第二百九十七章 千里江山寒色遠(四)

    長安,冬

    時至年末,北方的冷風已經波及了來,原本開了滿城的各色菊花也都盡數凋謝了,站在街上遠遠望去,蕭蕭索索的一片,似乎已經沒了往日的繁華。♨🐺 ❻➈ˢℍ𝕦𝕏.ᑕỖᵐ 🍬💋

    此時距離圍城,已經將近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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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留在城中的大臣們都急得團團轉,有的為國家前途憂心忡忡,但是更多的,卻還是擔心著自己及家眷的身家性命。

    而此時,能夠掌控一國百姓命運的那個關鍵人物,卻依然安坐在璇璣閣中,巋然不動。

    沒有人能想得到,這麼一個年輕的君王,會這樣能沉得住氣,甚至連高舉義幟的涼月太子以及大長公主數次派人前來接洽,都視而不見。

    皇帝可以不著急,但是底下的大臣卻不能不急。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已經選擇跟了姬啟,若是一朝失利,等待他們的必將是最最悽慘的下場。

    「陛下,并州的傳來消息,柳員外已經動身趕回長安了。」

    沈頎不動聲色的留意著姬啟的臉色,心中暗暗揣摩著帝王的心思,似是不經意地稟報導。

    「嗯」

    輕輕的一聲回應傳來,但是在空曠的大殿中卻尤為清晰,沈頎一時間摸不准他的心思,便也只好垂著頭站在一旁,不再言語。69ᔕᕼᑌ᙭.ᑕOᗰ

    姬啟自文案中抬起頭來,目光深邃難測。

    私底下下達的那些命令,大多是隱秘下達的,除了那些接到任務的暗衛,再沒有別人知道,沈頎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柳嵐的歸來並非是她自願,而是接到了他的傳召。

    見姬啟目光深沉,沈頎目光微閃,試探性地說了一句:「雖說柳員外是皇上派去并州的,不過長安的形式如此危機,卻不見柳大人有回來的意思,現在亂黨見了頹勢才珊珊歸來,是不是有點……」

    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是話中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沈頎一直以來都和柳嵐有點不對付,這一點姬啟不是看不出來,只不過在他眼中沈頎再親近,也不過是個奴才,連人都算不得,又怎會放在心上?

    不過奴才一旦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再言聽計從,那便是一個極不妙的徵兆。

    這麼想著,姬啟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眯。

    一見他這個動作,沈頎心中一驚。

    十幾年的經驗讓他無比清楚,皇上一出現這樣的神色,說明他真的生氣了!

    見狀,沈頎都沒用得著反應,當即跪倒在地上。♠🐳 ➅9sħ𝓤א.ᶜⓞ๓ 👻👤

    「陛下恕罪,奴才笨嘴拙舌,說了不該說的話,奴才該死!」

    說著,他一下接著一下地磕著頭,每一下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沒有幾下,額頭上便出了血。

    一邊磕著,沈頎心中不禁也有些懊惱。

    還是太沉不住氣了,皇上心中分明對那個小子不一般,自己還往槍口上撞,真是被那愚蠢的義兄周邑信給慫恿得犯了糊塗了!

    如今皇上看重她,不管自己說什麼都不會有什麼作用,不過等什麼時候皇上厭棄她了,還怕沒有機會出那一口惡氣嗎?

    沈頎一向是能屈能伸,保命已經成了一種技能。

    

    眼見沈頎一張清秀白皙的臉上被額頭流下來的鮮血淌過,姬啟不由得皺了皺眉,卻還是開口說了一句:「夠了!」

    沈頎依言停了下來,直起了身子,任由額上的血珠順著面頰滑落下來,卻是連擦都不去擦一下。

    「奴才自十歲起便服侍皇上,早就將皇上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您怪罪奴才不要緊,只是奴才的話句句肺腑,還望陛下明鑑!」

    沈頎清楚,在這個時候若是再求饒,反倒會讓姬啟心生厭倦,既然話已經出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即便自己受些皮肉之苦,也要在皇上心中插上一根刺。

    不得不說,沈頎果然是最了解姬啟的人。

    姬啟沒有立即說話,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瞥了一眼沈頎平靜卻堅定地眼神,他的視線因那刺目的鮮紅微微一閃。

    半晌,姬啟終於開口了:「你下去吧。」

    雖然沒再有別的什麼吩咐,但是沈頎清楚,自己這一把賭對了。

    雖然流了點血,但是卻也值得了。

    心中冷笑著,沈頎默默地又磕了個頭,依言退了下去。

    這個插曲雖然小,卻在一定程度上擾亂了姬啟的心緒,使得他有些莫名地煩躁起來。

    一揮手,將御案上的書冊全都掃落下去,姬啟的眼神漸漸變得陰鷙起來。

    或許……是他等的時間太久了。

    努力將其他的雜念從自己腦海中趕出去,姬啟雙手握成了拳頭,低喝一聲:「暗一!」

    一個影子聞聲而落,單膝跪在御案之前,等著姬啟的吩咐。

    「城外的情況怎麼樣?」

    「回陛下,隨時可以行動。」

    「好!」姬啟眼中划過一絲寒光,等了這麼多年,如今成敗便在此一舉了!

    姬啟為人謹慎,若是沒有完全把握的事,他通常寧可不做,而此時,縱然已經謀劃許久,他卻依然沒有掉以輕心。

    「陛下,已經等了這麼久,是否要行動了?」

    暗一有些疑惑地微微抬起頭,縱然有些不理解為何皇上已經做好了這麼多部署,卻遲遲沒有行動,反倒是讓外面的人都以為他大勢已去了。

    「按計劃執行。」

    輕輕巧巧的幾個字從兩片薄唇中說出,暗一領命下去,沒有看到之後帝王的唇角微微勾起,成了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麼多年了,終於……要有一個了結。」

    而此時,駐紮在長安城側的姬涼月難掩不耐,冷言冷語地諷刺著長寧道:「平日裡不是威風得很嗎,到了這個時候卻是連都城都進不去,小姑姑未免太讓本宮失望了!」

    一旁坐著的長寧妝容精緻,用金護甲挑開了一粒葡萄的外皮,飽滿晶瑩的果肉露了出來。

    聞言,她卻是並未顯出怒意,而是翹著朱唇,姿態優雅而又慵懶地將葡萄送入口中,用一邊蕭端遞過來的天蠶絲帕擦過手後,隨手丟開。

    縱然已經出了長安城,這奢華鋪張的習慣卻是半點也沒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