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遁入空門天地寬

  深夜,落星谷。

  當王語嫣踏著月光飄然落下時,所有星宿派弟子都徹底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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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這不是明擺著嗎?

  王語嫣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裡,說明大局已定,否則以丁春秋的性子恐怕早就回來清算他們這群忤逆不孝的弟子了。

  但阿朱等人卻是知道王語嫣此行目的。

  果不其然,待眾人都退下之後王語嫣無奈地嘆了口氣:

  「讓他跑了!」

  話說白日王語嫣其實幾乎就要拿下丁春秋的人頭了,但誰成想丁春秋這廝竟然敢拖著重傷之身一頭扎進黃河中,這才讓她空手而歸。

  「黃河?」阿碧聞言寬慰道:「小姐何必失望,我看那廝未必活得下來,如此也算是報仇了。」

  要知道黃河上游雖然平緩,可自龍羊峽往下便是百里長的絕壁長廊,峽谷最窄處甚至不超過五丈,但落差卻近乎百丈,期間還都是斷崖巨石,若是人被浪花裹挾著拍了上去,恐怕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就要沉底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阿碧之言很有可能。

  然而王語嫣想了想卻搖頭道:

  「禍害遺萬年!旁人遇到這種情況會死,但丁春秋還真難說。」

  眾人聞言頓時默然。

  略作沉吟,阿朱忍不住建議道:

  「小姐,不如叫丐幫那邊幫忙找一找?」

  「以丁春秋的性子便是死裡逃生,想必也不會安安分分的渡過後半生,遲早還是會興風作浪的,屆時咱們再去殺他也不遲。」

  此言一出,眾人越想越覺得有理。

  王語嫣亦是點了點,當即便書信一封交給阿朱去辦。

  事實證明阿朱猜的一點沒錯。

  ……

  七日後,少林寺。

  富麗堂皇的大雄寶殿之中,只見丁春秋面色蒼白地盤坐在蒲團之上,或是虛弱遮掩了戾氣,竟然透著一股出塵之意。

  然而面對這位凶名赫赫的星宿老怪,少林寺方丈玄慈卻不敢大意,起身若不是丁春秋讓知客僧傳得口信過於驚人,他甚至都不會讓丁春秋入寺。

  站在窗外觀察了好一會兒,玄慈方才緩緩走入殿內。

  「阿彌陀佛~」只見玄慈先是頌了聲佛號,而後面露讚許之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丁施主如今迷途知返,實在可喜可賀!就是不知……是那位高僧點化的施主?」

  丁春秋聞言也不奇怪,反而悵然輕嘆道:

  「無人點化,非要說是誰……那就當是仇人點化吧!」

  言及此處丁春秋竟然將自家為何落到這般境地直言相告。

  除了坦誠,還是坦誠。

  末了他更是感慨道:

  「跳進黃河那一剎那,我本以為要死了,沒想到在水裡浮浮沉沉的好一陣子,最後竟然又被衝到河灘上,那時我才終於明白上天有好生之德!往日種種執著,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了。」

  說罷丁春秋轉頭看向玄慈,坦然對視道:

  「如今我已無心報仇,往後餘生只求在佛前誦經,贖我往日罪孽!今日入寺便是任由方丈處置,絕無二話。」

  話音未落,丁春秋便直接閉上雙眼。

  這讓玄慈頓時愣住了,一時竟不知是真是假。

  想了想他還是決定穩一手:

  「此事關係甚大,容鄙寺商議片刻。」

  說罷他便匆匆離去,丁春秋見狀心中一松,知道事情穩了。

  他自然不是誠心皈依,更沒有痛改前非的意思。

  甚至從黃河裡爬上來後,丁春秋更堅信自己做得沒錯,他深信自己是受老天爺眷顧的,心裡頓時愈發癲狂。

  但發瘋到極致之後,他反而像個正常人了,這才靈機一動來到了少林寺,準備出家為僧。

  畢竟少林寺總說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以往丁春秋還嘲諷這群大和尚天真無知,但此刻卻覺得這句話極妙。

  對呀,這不是好事嗎?

  尤其是對他這種大惡人來說,還有比少林寺更好的去處嗎?

  正好他現在被人追殺,不如先託庇於少林寺麾下,如此一來不僅能保全性命,還能如以往一般接受那些佛門那些愚夫愚婦的供奉朝拜,這不比在星宿海快活?

  星宿派才幾個人,哪裡比得上中原佛門信徒多!

  丁春秋越想越覺得少林寺太對自己胃口,直後悔沒有及早醒悟。

  甚至丁春秋已經盤算著如何找機會參悟少林武學更進一步了。

  這便是他為什麼千里迢迢來到少林寺出家的緣故。

  其實像丁春秋這般心理並不奇怪。

  據說昔日佛祖成道時,魔王波旬便曾發誓:

  「末法之世,吾當遣魔子魔孫,居汝之廟宇,著汝之袈裟,壞汝之戒律,曲解汝之經典,毀汝之佛法,宣說魔言,惑汝佛眾,以成吾今日力所不能及之事。」

  若真讓丁春秋得逞,也不過是應驗佛經罷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玄慈則召集一眾高僧商議此事。

  如今少林寺基本上玄字輩當家,靈字輩大多已經圓寂,便個別老和尚還在也都年老體弱,不理世事了。慧字輩則正當壯年,大多都是執事,尚未有此刻參與這種會議。虛字輩就更不用說了。

  而在玄慈略作解釋之後,身為戒律院首座的玄寂立刻出言反對。

  「此事不妥!」只見玄寂面色鐵青道:「那星宿老怪行事乖張,向來視人命如草芥,一身毒術更是狠辣無比,化功大法不知害了多少武林中人性命,若讓這魔頭混入少林,豈不是引狼入室?」

  見此情形玄慈也不奇怪,因為他清楚玄寂自幼便被收養在山下外院,略大一點剃度出家之後更是潛心向佛,這輩子都佛門戒律行事,最恨的就是丁春秋這邊無法無天的魔頭。

  玄慈聞言也沒替丁春秋辯解,而是補充道:

  「往日如何暫且不論,但今日上山此人確實可見向佛之心,諸般毒物暗器全都棄於山下不說,甚至入寺之前還主動在山下僧堂沐浴一番,換上僧堂衣物才入踏入山門。」

  此言一出,其他玄字輩高僧當即面色稍霽。

  別的不提,丁春秋這態度還是可以的。

  一念至此,玄生忍不住道: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丁春秋往日固然造下不少殺孽,但正因如此迷途知返才更為難得。若此人經此劇變能潛心向佛,也算是一大大功德!世間少一魔頭,少林多一高僧,又有何不可呢?」

  說來玄生也是半路出家,二十年前還混跡過綠林山寨,匪號「殺生劍」,還是上任方丈靈門大師將其降服。後來此人有感於靈門大師的不殺之恩,這才痛改前非,出家為僧。

  因此玄生最能共情丁春秋,認為應當再給他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