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魯姆入水的那一刻，他就開始變了。
不是施咒，不是變形術那種需要精確手勢和念咒的轉換，更像是一種被允許的切換——像是他的身體本來就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入水只是一個啟動信號。
他的肩膀最先開始變化，先是皮膚變厚，從肉色轉為一種暗沉的灰藍色，像是有一層新的表層正在覆蓋他原有的皮膚。
然後他的肩膀變寬，肩胛骨向外擴展，背部的肌肉在皮膚下重新排列，形成一組更適應水中移動的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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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手臂。
他的上臂變粗了，前臂拉長，手指之間長出了深色的蹼，那些蹼在他划水的時候展開，增加推進力。他的手掌變寬，指甲變厚變尖，像是正在形成一組更適合抓握和划水的結構。
最後是臉。
他的頜骨緩慢地向前延伸，眼窩加深，瞳孔放大，眼白消失了，變成了一種深色的、幾乎是全黑的狀態。他的牙齒變得尖長，從牙齦里伸出來，邊緣鋒利，像是一排排排列整齊的小刀。
等變形全部結束的時候，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站在岸邊的青年了。他現在是一種介於人和鯊魚之間的形態，在水下快速移動，像是一把正在水中滑行的利刃。
變形完成的那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視野變了。
水不再模糊，不再需要適應，他的眼睛像是已經重新校準過了，能夠在暗光下看清遠處的輪廓。
他能感覺到水流在他皮膚表面的流動方式變了，變得更順暢，阻力減小了，像是水本身正在為他讓路。
他擺了一下身體，向前滑動了一大段距離，比他預想的快得多，幾乎不需要蹬腿就能持續前進。
他沿著湖底斜坡向下滑去，速度比其他勇士快得多，幾乎不費力氣。
水在他身邊流過時發出持續的、均勻的沙沙聲，像是某種有節奏的背景音，在深水區里形成了一個清晰的聲場，能夠讓他更精確地判斷水流的運動方向。
他在接近人魚村落的時候放慢了速度，沒有直接衝進去。
他的呼吸在變形後變得更慢更穩定了，像是他的身體也在適應水下環境的節奏。
村落比他預想的要大，像是建在一處凸起的岩台上，房屋用石頭砌成，牆面上覆蓋著暗綠色的水苔。
他從側面繞行，沿著村落的外圍遊了一段距離，避開了人魚的巡邏路線。他能夠看到它們正在各處巡邏，像是在確認參賽者都在朝著各自的指定位置前進。
他在村落的深處找到了安雅。
她正被綁在靠近村落中心的一根石柱上，位置比其他人質更靠里，周圍的水流也比外圍更急，像是此處被特意選作更長的救援距離以增加救援難度。
他繞過了村落中心那塊較大的岩石，從靠近石柱的位置接近目標。
安雅的表情不算太緊繃，像是已經等了一段時間了，看到他靠近的時候，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變形後的樣貌確實有些陌生。
但她沒有表現出受到驚嚇的樣子，只是安靜地待在柱子上，沒有多餘的動作。
克魯姆沒有停頓，他游過去，用變形後的手捏住繩子，稍微用力一扯，繩子斷了。他的手指比人類的更粗更硬，指甲更鋒利，割斷繩子只需要一道直接的發力動作。
他把安雅從柱子上解下來，確認她能自己遊動，然後開始向上浮。
變形的尾巴可以幫助他提供比腿部蹬水更均勻的推進動力，他只需要擺動身體就能持續前進，安雅只需要跟在他的側後方，不需要自己費力遊動。
他沒有直接走最短的路線。人魚村落的巡邏路線已經被他提前確認過，他選擇了一條在確認過程中被確定為更可能避開的路徑，沿著村落邊緣的一條凹槽向上浮，試圖在接近外圍後再轉向上方。
在即將離開村落的範圍時，他遇到了第一批阻撓者。
三隻格林迪洛從左側的石縫裡鑽了出來。
它們體型不大，但移動速度很快，在水中的靈活程度高於人魚。
其中一隻直衝他的方向撲來，另一隻繞向側面，像是正在試圖形成包夾。
他在第一隻靠近的時候沒有停，而是微微偏轉身體，讓它從他身邊擦過，然後借著偏轉的慣性，用變形後的尾巴掃向側面那隻正在靠近的格林迪洛，把它推遠了一些。
然後更多的格林迪洛出現了，從右側的岩石縫隙里游出來，像是正在等待下一個觸發點。
他沒有等它們靠近，他帶著安雅轉向另一個方向，那條通道更窄，不夠它們全部通過，只有一隻能緊追不捨。那隻追來的格林迪洛比之前遇到的更快更壯，他在狹窄通道里試了兩次加速才把它甩開。
他繼續向上浮，速度保持平穩。水下的光線正在逐漸變亮，陽光透過水麵照下來的光束開始出現，像是正在引導他回到表層。
他沒有遇到更多阻撓。
人魚村落在下方越來越遠，周圍的灰色岩石逐漸變成更淺的暗藍色，然後水面上方的光開始變得清晰可辨。
他能看到水面的邊界了，像是一層正在輕微晃動的亮膜，覆蓋在他頭頂的方向，陽光透過來像是被仔細研磨過的粉末。
他帶著安雅穿過了那道邊界。
水面在他頭頂裂開，陽光重新落到他臉上，溫暖而直接。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到肺部正在重新適應空氣的密度。
變形的痕跡在他出水後的時間裡逐漸消退，皮膚的顏色從灰藍色恢復到正常的肉色，手指之間的蹼也在緩慢地縮回去，變成了一雙普通的人類的手。
所有人都十分驚訝，第一個出來的人居然不是凱恩，而是克魯姆。
哈利入水的時候，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水從他的耳邊流過，把岸上所有聲音都擋在了外面。
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鰓囊草正在他的脖頸兩側工作，水從那些新出現的細縫裡流進去，被過濾成可供呼吸的空氣，然後從他的鼻孔里呼出來，形成一串細小的氣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