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
哈利是被魚鱗的味道弄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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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腥。是咸。混著水草的澀。還有一股冷氣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湖底深處的霉味。
他睜開眼睛。鰓囊草的瓶子還在床頭柜上。草葉子垂著。一動不動。
但他脖子癢。伸手摸。鰓已經長出來了。軟的。濕的。一張一合。
還沒到時間。
他坐起來。金蛋放在枕頭邊。裂著縫。銀色的光一閃一閃。
他把金蛋拿起來。貼在耳邊。
歌聲又響了。這次聽清了。
「回來……回來……她在等你……」
———
凌晨五點。湖岸邊。
天還沒亮。湖面黑得像墨。那個黑影浮在遠處。金色的眼睛亮著。一動不動。
哈利站在水邊。光著腳。鵝卵石硌得腳心生疼。他攥著那瓶鰓囊草。
塞勒涅站在他身後三步遠。貓蹲在她腳邊。貓的尾巴繃得筆直。
三秒。
她開口。
「現在去。」
不是問句。
他點頭。
他把瓶子打開。摘了一片葉子。放進嘴裡。苦的。澀的。汁液順著喉嚨往下流。
他走進水裡。水淹過腳踝。小腿。膝蓋。腰。胸口。
他回頭。
她站在岸邊。月光照在她臉上。白的。
他繼續走。水淹過脖子。淹過頭頂。
———
凌晨五點十分。水下。
冷。比試的時候更冷。湖水像無數根針扎在皮膚上。鰓拼命動。一張一合。吸進來的氧氣都是冰的。
他往下游。越深越暗。光沒了。只剩下那個黑影的眼睛。金色的。在前方亮著。
他跟著那道光游。
魚從他身邊游過。一群一群。不躲他。反而圍著他轉。銀色的鱗片擦過他的手臂。涼的。滑的。
他往下。再往下。
水底有東西。
不是柱子。是人。
一個女人躺在那裡。銀白色的頭髮散在水裡。飄著。臉白的。眼睛閉著。手放在胸口。
他游近了。
那張臉。
他見過。在照片裡。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小屋裡。在盧平給他的那張合影里。
莉莉。
他停住了。水從鰓里流過。一下一下。像心跳。
———
凌晨五點十五分。水底。
他游到她身邊。伸手。想摸她的臉。
手停在半空。
她睜開眼睛。
綠眼睛。和他一樣。綠的。亮的。看著他。
她開口。沒有聲音。但嘴唇在動。
「哈利。」
他愣住。
她伸手。摸他的臉。涼的。軟的。
她又說了一句話。這次他聽清了。不是在水裡。是在腦子裡。
「回去。還沒到時候。」
———
凌晨五點二十分。湖面。
他衝出水面。大口喘氣。鰓在瘋狂動。水從鰓里流出來。滴進嘴裡。鹹的。
他游回岸邊。爬上去。趴在鵝卵石上。喘。咳。吐出一口水。
塞勒涅跑過來。蹲在他旁邊。盯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看見什麼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媽。」
她愣住。
———
早上六點。公共休息室。
壁爐剛點上。火苗小。噼啪響。
哈利坐在窗邊。頭髮還濕著。水順著脖子往下流。流進衣服里。涼的。
塞勒涅坐他旁邊。手裡攥著一條毛巾。沒遞給他。
三秒。
她開口。
「她什麼樣。」
他看著窗外。黑湖水暗。那個黑影浮在遠處。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白的。眼睛閉著。手放在胸口。」
她等了三秒。
「她說話了嗎。」
他點頭。
「讓我回去。還沒到時候。」
———
早上七點。禮堂。
人多了。都在吃飯。
哈利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面前擺著飯盒。林晏清做的。蔥油餅。滷牛肉。白粥。
他吃不下。看著窗外。那個黑影還在。
塞勒涅坐他旁邊。把他的粥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把粥放回去。
「能喝。」
———
上午九點。圖書館。
赫敏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五本書。她看見哈利和塞勒涅進來。招手。
「我查到了。」
他們走過去。坐下。
赫敏翻開一本書。指著一頁。
「第二個項目。水下。找回最珍貴的東西。」
她看著哈利。
「你的是誰。」
哈利看著她的眼睛。
「我媽。」
赫敏愣住。
———
下午兩點。黑湖岸邊。
風停了。湖面平得像鏡子。那個黑影浮在遠處。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哈利站著。塞勒涅站在他旁邊。貓沒來。
他看著那個黑影。三秒。
他開口。
「是她。」
塞勒涅轉頭看他。
「誰。」
他看著湖面。
「那個黑影。」
———
下午四點。地窖。斯內普辦公室。
門關著。壁爐燒著。暖。
斯內普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舊書。他沒看。他在看哈利。
哈利站在他面前。三秒。
他開口。
「看見了。」
不是問句。
哈利點頭。
斯內普沉默。
三秒。
他開口。
「她什麼樣。」
哈利想了想。
「白的。眼睛閉著。手放在胸口。」
斯內普沒說話。
三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窗外是黑湖水。那個黑影浮著。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三秒。
他開口。
「她睡了很久。」
———
晚上七點。禮堂。
人多了。都在吃飯。
哈利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塞勒涅坐他旁邊。她把飯盒推過來。紅燒牛肉。土豆。胡蘿蔔。
他吃了一口。燙的。爛的。香的。
她看著他吃。
三秒。
她開口。
「你媽。」
他抬頭。
她等了三秒。
「她還會醒嗎。」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
———
晚上八點。公共休息室。
人少了。壁爐快熄了。
塞勒涅坐在窗邊。貓趴在她腿上。睡著了。
哈利坐她旁邊。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握住。暖的。
三秒。
她開口。
「那個黑影。」
他點頭。
她等了三秒。
「是你媽。」
他看著窗外。那個黑影浮在湖心。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三秒。
他開口。
「是她。」
———
晚上九點。天文塔頂。
赫利俄斯站在窗邊。風從北邊灌進來。冷。
菲尼亞斯站在他旁邊。毛皮斗篷裹得緊緊的。異瞳亮亮的。
三秒。
他開口。
「他看見她了。」
赫利俄斯點頭。
菲尼亞斯等了三秒。
「你妹妹知道嗎。」
赫利俄斯看著禁林方向。十八根草尖彎著。結了厚霜。
三秒。
他開口。
「她一直知道。」
———
晚上十點。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雙面鏡在枕頭邊。
他把鏡子拿起來。對著它。
「塞勒涅。」
鏡子亮了一下。出現她的臉。
她也躺著。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亮亮的。
她看著他。三秒。
她開口。
「幹嘛。」
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
三秒。
他開口。
「她在等我。」
她點頭。
他等了三秒。
「我會回去的。」
———
凌晨一點。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塞勒涅還坐著。貓趴在她腿上。醒了。
她看著窗外。黑湖水暗。那個黑影浮著。金色的眼睛亮著。
她把雙面鏡拿出來。對著看。
鏡子裡沒有他的臉。只有自己的臉。
鏡子突然亮了一下。
他的臉出現了。
他看著她。
三秒。
他開口。
「睡不著。」
她看著他的眼睛。
三秒。
她開口。
「我也是。」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亮的。
三秒。
他開口。
「她在看你。」
她轉頭看窗外。那個黑影。金色的眼睛。對著這邊。
三秒。
她轉回來。看著他。
「也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