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第一個周六。
凌晨五點。
哈利睜開眼睛。
窗外那個東西還在。離城堡二十英尺。金色的眼睛對著這扇窗。
他躺著。沒動。
貓趴在窗邊。尾巴垂著。它也在看。
那個東西飄著。銀灰色的。透明的。臉還是模糊。但手比昨晚清楚。五根手指。細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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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抬手。貼在玻璃上。
隔著玻璃。隔著二十英尺。但他感覺那隻手就在面前。
他坐起來。下床。走到窗邊。
手按在玻璃上。涼的。第八道劃痕。最深的。
它那隻手對著他的手。隔著玻璃。隔著距離。
三秒。
它收回手。往後飄。飄回湖心。停住。
他看著它。
它金色的眼睛還在看這扇窗。
——
六點。
他下樓。公共休息室沒人。壁爐剛點上。火苗小。噼啪響。
塞勒涅坐在老位置。貓蹲在她腳邊。她沒睡。眼睛下面青的。
他走過去。坐下。
她沒看他。
「又看了。」
不是問句。
他點頭。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涼的。
他看著她的手。
三秒。
她開口。
「它沒走。」
他點頭。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用拇指按了按。
「出汗。」
他沒說話。
她把手收回去。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紐扣。放在他手裡。
「帶著。」
他低頭看。那行字。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抬頭看她。
她沒看他。她看窗外。
窗外湖面平。那個東西飄著。銀灰色的。在晨光里淡了一點。
——
七點半。
禮堂。
塞勒涅把飯盒推過來。打開。
燕麥粥。一碗。蜂蜜。一勺。烤香腸。三根。煎蛋。兩個。蘋果。一顆。
他拿起烤香腸。咬一口。燙的。咽下去了。
她看他。
三秒。
她開口。
「今天能吃了。」
他點頭。
她把蜂蜜倒進燕麥粥里。推過來。
他喝了一口。甜的。燙的。
她看著他的臉。
三秒。
她開口。
「你想去嗎。」
他愣住。
她等了三秒。
「湖裡。」
他看著窗外。那個東西飄著。在晨光里幾乎透明。
他點頭。
她沒說話。
三秒。
她站起來。
「走。」
——
湖邊。
草濕的。露水打濕褲腳。冷。
那個東西飄在湖心。離岸邊一百英尺。
哈利站著。塞勒涅站在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他看著它。
它也看著他。
三秒。
他往前走一步。水漫過腳踝。
塞勒涅沒動。她站著。看著他的背影。
他又走一步。水漫過膝蓋。
那個東西抬起手。朝他招手。
他又走一步。水漫過腰。
回頭。
她站在岸邊。月光沒了。晨光照著她。她沒動。
他轉回去。繼續走。
水漫過胸口。漫過脖子。
他把螢光藥劑含進嘴裡。光從嘴裡透出來。把前面的水照成綠色的。
往下潛。
冷。越來越冷。魚從旁邊游過。水草纏在腿上。他掙開。
那個東西在前面。銀灰色的。發著光。它往下游。他跟著。
很深。很深。耳朵疼。胸口壓得緊。
它停住。
他也停住。
前面是一扇門。石頭的。上面刻著花紋。古老的。被水草蓋住一半。
它指著那扇門。
他看著它。
三秒。
它開口。在水裡。聲音直接進腦子。
「打開。」
他愣住。
它指著門上的花紋。一條蛇。扭著的。
他看著那條蛇。
腦子裡那個聲音響了。不是蛇怪。是它。
「打開。」
他開口。嘶嘶的。水從嘴裡冒出去。
「打開。」
門動了。石頭往後滑。露出一個洞。黑的。看不見底。
它往洞裡游。回頭看他。
他跟進去。
——
洞裡黑。只有它身上的光。銀灰色的。
遊了很久。很久。
洞往上斜。頭露出水面。空氣。冷的。腥的。
他爬上去。坐在石頭上。喘氣。咳。螢光藥劑從嘴裡流出來。
它飄在他旁邊。沒下水。飄著。
他看著四周。
一個石室。不大。中間有一個石台。台上放著東西。
他站起來。走過去。
石台上放著一本書。封皮是皮的。黑的。邊角爛了。
他伸手。拿起來。
翻開。
第一頁。手寫的字。舊的。墨水褪色。
「一七六三年。我第一次看見她。」
他抬頭看它。
它飄著。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他低頭繼續翻。
「她住在湖裡。我叫她湖靈。」
翻到中間。
「一八七六年。她蛻皮。我幫她守了三個月。皮留給後人。」
翻到最後一頁。
「一九四三年。密室開了。她想去救人。但進不去城堡。她在湖心等了七天。人死了。她哭了。湖面漲了三尺。」
他合上書。
看著它。
三秒。
他開口。
「你等的人死了。」
它沒說話。
金色的眼睛暗了一下。
三秒。
它飄過來。伸手。指著書最後一頁的下面。
有一行字。新的。筆跡不一樣。
「一九九二年。她又在等。」
他愣住。
它指著那行字。
他看著它。
三秒。
它開口。聲音直接進腦子。
「我等你。」
——
上岸的時候天亮了。
塞勒涅還站在岸邊。貓蹲在她腳邊。她沒動過。
他從水裡走上來。渾身濕透。手裡攥著那本書。
她看著他。
三秒。
她跑過來。拉住他。上上下下看。
他開口。
「沒事。」
她喘氣。跑過來的。臉發紅。
他看著她的臉。
三秒。
他伸手。把書遞給她。
她接過來。翻開。
看了第一頁。抬頭看他。
他開口。
「它等的人死了。一九四三年。密室開的那個。」
她愣住。
「桃金孃。」
他點頭。
她低頭看書。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字。
「一九九二年。她又在等。」
她抬頭看他。
他看著湖心。
那個東西飄在那裡。銀灰色的。金色的眼睛看著這邊。
他開口。
「它等我。」
——
下午兩點。
地窖。
斯內普家的門開著。
哈利走進去。塞勒涅跟在後面。貓蹲在門口。
林晏清坐在桌邊。手裡拿著那顆金色紐扣。在用細布擦。
他抬頭。看見哈利。看見他手裡的書。
三秒。
他放下紐扣。
「找到了。」
不是問句。
哈利把書放在桌上。
林晏清翻開。一頁一頁看。
看到最後一頁。停住。
他抬頭看哈利。
「一九四三年。」
哈利點頭。
林晏清沉默三秒。
「桃金孃。」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窗外是黑湖。那個東西飄在湖心。
他開口。
「我爸認識她。」
哈利沒說話。
林晏清轉身。
「她死的時候。我爸就在城堡里。五年級。」
他看著哈利。
「他沒救到她。」
——
五點。
公共休息室。
壁爐燒著。人不多。
哈利坐在窗邊。塞勒涅坐他旁邊。貓蹲在她腳邊。
窗外那個東西飄在湖心。沒動。
她把那顆金色紐扣拿出來。對著火光看。
火光把那行字照成金色。
他看著她。
三秒。
他開口。
「它在等。我也在等。」
她沒抬頭。
「等什麼。」
他看著窗外。
「不知道。」
她把紐扣放回口袋。
伸手。握住他的手。暖的。
「等到了就知道了。」
——
十一點。
男生宿舍。
哈利躺著。
枕頭邊九顆紐扣。那本書放在旁邊。
他拿起書。翻開。看最後一頁。
「一九九二年。她又在等。」
他看了很久。
窗外那個東西飄著。金色的眼睛對著這扇窗。
他下床。走到窗邊。手按在玻璃上。
它抬手。對著他的手。
隔著玻璃。隔著距離。但那隻手在月光下發著光。
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不會死。」
它沒動。
三秒。
它收回手。往後飄。飄回湖心。
他站著。看著它。
它金色的眼睛還在看這扇窗。
他回到床上。躺著。
貓跳上來。尾巴卷過來。壓在他手背上。
暖。
他閉上眼睛。
窗外那個東西還在。在等。
等他知道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