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七月

  七月第一個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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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貞路4號。

  哈利睜開眼睛。天花板白的。平的。沒有裂紋。

  他躺了三秒。

  窗外鄰居的牆。磚紅色。太陽照在上面。熱。

  枕頭邊八顆紐扣。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本舊筆記。兩半金色的用紙條包著。

  他把那兩半拿出來。拼在一起。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門砸響。

  「起床!早飯!」

  達力的聲音。隔著門。悶的。

  他把兩半包回去。塞進枕頭下。下樓。

  ——

  廚房。

  弗農看報紙。佩妮煎蛋。達力往嘴裡塞培根。

  哈利坐下。盤子推過來。一個蛋。兩片培根。乾的麵包。

  他吃。

  弗農翻報紙。抖了一下。

  「又來了。那幫人。」

  佩妮沒抬頭。

  達力嚼著培根。

  哈利繼續吃。

  蛋煎老了。邊緣焦黑。他切成小塊。咽下去。

  ——

  下午兩點。

  房間裡。熱。

  窗戶開著。沒有風。窗簾垂著。一動不動。

  他躺著。看天花板。

  傷疤沒疼。從那天之後就沒疼過。

  碎片也沒動靜。它只是存在。像睡著了。

  但沒睡。

  他知道。

  他從枕頭下摸出那兩半金色。拼在一起。看那行字。

  「你飛得很好。」

  門砸響。

  「電話!你的!」

  他愣住。下床。下樓。

  電話在門廳。聽筒擱在桌上。佩妮站在旁邊。臉繃著。

  他拿起聽筒。

  「餵。」

  「哈利。」

  赫敏的聲音。

  「你到了?」

  「嗯。」

  「德思禮家怎麼樣。」

  他看了一眼佩妮。她轉身走了。

  「還行。」

  赫敏停了一下。

  「我收到西里斯的信了。」

  他等她說。

  她沒說。

  三秒。

  「他說什麼。」

  赫敏開口。

  「說九月見。」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三秒。

  「你收到信了嗎。」

  他想了想。

  「沒有。」

  「會有的。」

  電話掛了。

  他站著。聽筒嘟嘟響。

  把聽筒放回去。

  上樓。回房間。

  窗戶還是開著。窗簾還是垂著。一動不動。

  他躺下。

  看天花板。

  ——

  七月第二周。

  周二。

  信箱響。

  哈利下樓。佩妮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封信。羊皮紙的。

  她臉繃著。遞給他。

  他接過來。上樓。

  信是赫敏的。兩頁。寫的二年級書單。還有西里斯近況。他在對角巷打工。幫弗洛林賣冰淇淋。

  最後一行。

  「塞勒涅讓我問你。那顆紐扣還在嗎。」

  他看完。把信疊好。放在枕頭邊。

  從枕頭下摸出那兩半金色。看了三秒。

  放回去。

  ——

  七月第三周。

  周五。

  信箱又響。

  這次是貓頭鷹。白色的。落在門口。佩妮尖叫。弗農揮拐杖。貓頭鷹飛走。信落在地上。

  哈利撿起來。

  林晏清的字。歪歪扭扭的。

  「哈利。吃了嗎。吃了就好。沒吃也正常。德思禮家的飯估計不好吃。九月見。帶好吃的給你。——林晏清爸爸」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

  上樓。

  窗戶開著。窗簾垂著。熱。

  他把信和那疊紙條放在一起。越來越厚了。

  ——

  七月最後一天。

  凌晨三點。

  哈利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天花板白的。平的。

  他躺著。

  三秒。

  坐起來。

  窗外鄰居的牆。磚紅色。月光照在上面。灰的。

  枕頭邊八顆紐扣。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本舊筆記。兩半金色的。

  他拿起那兩半。拼在一起。看那行字。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傷疤沒疼。

  碎片沒動。

  但他在想那天晚上。奇洛。伏地魔。塞勒涅從牆上滑下來。她讓他跑。他沒跑。

  他把兩半放回去。

  躺下。

  閉上眼睛。

  ——

  早上七點。

  下樓。

  廚房。弗農看報紙。佩妮煎蛋。達力往嘴裡塞培根。

  哈利坐下。盤子推過來。一個蛋。兩片培根。乾的麵包。

  他吃。

  弗農翻報紙。抖了一下。

  「又是他們。」

  佩妮沒抬頭。

  達力嚼著培根。

  哈利繼續吃。

  蛋煎老了。邊緣焦黑。他切成小塊。咽下去。

  吃完。站起來。往樓上走。

  「站住。」

  弗農的聲音。

  他停住。

  弗農放下報紙。看著他。

  三秒。

  「今天幾號。」

  哈利想了想。

  「七月三十一。」

  弗農點頭。

  「十二歲了。」

  哈利沒說話。

  弗農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十英鎊。皺巴巴的。

  「拿著。別指望每年都有。」

  哈利走過去。拿起那十英鎊。

  「謝謝。」

  弗農哼了一聲。拿起報紙。繼續看。

  佩妮背對著他。煎蛋。沒回頭。

  達力嚼著培根。看著他。三秒。轉回去。

  哈利上樓。

  回房間。

  窗戶開著。窗簾垂著。熱。

  他躺下。看天花板。

  手裡攥著那十英鎊。

  ——

  下午兩點。

  窗戶外面有動靜。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一隻貓頭鷹落在窗台上。棕色的。腳上綁著一封信。

  他拆開。

  羊皮紙。字跡認識。

  「哈利。今天是你生日。十二歲了。飯盒在樓下門口。德思禮家不讓進。自己拿。蛋煎老了就別吃了。吃我做的。林晏清爸爸。」

  他愣住。

  下樓。開門。

  門口放著一個飯盒。棕色的。舊的。邊角磕掉一塊瓷。

  他拿起來。上樓。

  打開。

  小排。八塊。滷蛋兩枚。玉米一根。南瓜餅三塊。橘子兩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吃完。別剩。——林晏清爸爸」

  他拿起一塊小排。咬一口。

  熱的。

  ——

  晚上九點。

  房間裡。暗了。

  窗戶開著。月光照進來。

  他躺著。看天花板。

  枕頭邊放著那個飯盒。空的。吃完了。

  他摸出那兩半金色。拼在一起。看那行字。

  窗外有動靜。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一隻貓頭鷹落在窗台上。灰色的。腳上綁著一個小包。

  他解下來。打開。

  一顆紐扣。銀灰色的。新的。

  翻過來看背面。

  「1992。生日快樂。九月見。——塞勒涅」

  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著那行字。

  他把紐扣攥緊。

  從枕頭下摸出那八顆。加上這顆。九顆了。

  他把它們排成一排。月光下一顆一顆亮著。

  九顆。

  他躺下。看著它們。

  嘴角翹著。

  ——

  凌晨一點。

  他醒了。

  沒有原因。睜開眼睛。月光還在。

  九顆紐扣還在枕頭邊。

  他躺著。看天花板。

  三秒。

  坐起來。

  窗外鄰居的牆。磚紅色。月光照成灰色。

  牆頭上蹲著一隻貓。

  不是普通的貓。灰色的。眼睛是金色的。

  它看著他。

  三秒。

  它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著。

  月光照著空蕩蕩的牆頭。

  ——

  八月第一個周一。

  信箱又響。

  哈利下樓。佩妮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封信。羊皮紙的。

  她臉繃著。遞給他。

  他接過來。上樓。

  赫敏的信。一頁。寫的她暑假看了多少本書。還有西里斯又寫信了。

  最後一行。

  「塞勒涅說。紐扣收到了嗎。」

  他把信疊好。放在枕頭邊。

  從枕頭下摸出那顆新的。看背面。

  「1992。生日快樂。九月見。」

  看了三秒。

  放回去。

  九顆紐扣排在一起。

  ——

  八月第三周。

  周五。

  晚上八點。

  窗戶外面有動靜。

  他坐起來。走到窗邊。

  一隻貓頭鷹落在窗台上。白色的。腳上綁著一封信。

  他拆開。

  羊皮紙。字跡工整。

  「哈利。我八月三十一號來接你。別告訴德思禮家。——西里斯」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

  躺回去。

  看天花板。

  三秒。

  嘴角翹著。

  ——

  八月三十一號。

  早上七點。

  樓下。廚房。弗農看報紙。佩妮煎蛋。達力往嘴裡塞培根。

  哈利坐下。盤子推過來。一個蛋。兩片培根。乾的麵包。

  他吃。

  弗農翻報紙。

  佩妮煎蛋。

  達力嚼著培根。

  他吃完。站起來。

  「我出去一下。」

  弗農沒抬頭。

  佩妮沒回頭。

  達力嚼著培根。

  他上樓。拿起箱子。九顆紐扣放進口袋。那本書。那一疊紙條。那本舊筆記。那個空飯盒。

  下樓。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他站在門口。

  陽光刺眼。熱。

  一個人站在街角。黑袍。黑頭髮。琥珀色眼。

  西里斯。

  他走過來。接過箱子。

  「走。」

  他們往前走。沒有回頭。

  ——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人很多。家長喊。孩子跑。

  西里斯把箱子遞給他。

  「進去吧。」

  哈利接過來。

  三秒。

  他開口。

  「謝謝。」

  西里斯看著他。

  三秒。

  「九月見。」

  他轉身。走了。

  哈利拉著箱子。往那根柱子走。

  穿過去。

  站台。紅色的火車。黑色的煙。人群。

  塞勒涅站在車門口。貓蹲在她腳邊。

  她看見他。嘴角翹了一下。

  他走過去。站到她面前。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手裡。

  兩半金色的。拼在一起。用細銀絲連起來了。

  他低頭看。

  「1991.10.31。你飛得很好。」

  他抬頭看她。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貓尾巴卷過來。壓在他腳踝上。

  暖。

  火車鳴笛。

  他們上車。

  車廂里。對面坐著。窗戶開著。風吹進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飯盒。打開。推過來。

  小排。滷蛋。玉米。南瓜餅。

  他拿起一塊小排。咬一口。

  熱的。

  她看著窗外。

  火車動了。

  站台越來越遠。人群越來越小。

  三秒。

  她開口。

  「九顆了。」

  他點頭。

  「嗯。」

  她轉過來看他。

  「明年十顆。」

  他笑。

  「好。」

  窗外田野跑過去。村莊跑過去。雲跑過去。

  貓趴在窗台上。尾巴垂著。

  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

  她看著窗外。

  他看著她的側臉。

  三秒。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顆金色的。那兩半拼起來的。對著陽光看。

  陽光把那行字照成金色。

  她看了三秒。放回去。

  他開口。

  「修好了。」

  她點頭。

  「林晏清爸爸修的。」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火車往前開。

  窗外禁林越來越近。城堡越來越近。

  草尖彎著。三根。

  貓尾巴抬起來。指向窗外。

  他看著那個方向。

  傷疤沒疼。

  碎片沒動。

  但有什麼在等。他知道。

  火車鳴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