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蒙迦德高塔矗立在懸崖邊緣。
鄧布利多到此是為了見一位老朋友。
這是一座監獄。
這裡也沒有窗戶。
至少從外面看是這樣。
只有頂部一個狹窄的觀察孔,像一隻盲眼凝視著灰白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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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鄧布利多踏上最後一級石階時,守衛巫師向他躬身。
「他今天很安靜,尊敬的鄧布利多先生。」
「謝謝,卡爾森。」
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塔內的空氣是凝固的,摻雜著灰塵和舊石頭的氣味。
旋轉樓梯向上延伸,牆壁上的火把自動亮起。
頂層只有一扇門。
橡木的,嵌著鐵條,沒有鎖孔。
鄧布利多揮動魔杖,低聲念出國際巫師聯合會授予的通行密文。
門向內滑開。
房間比想像中寬敞。
石砌的圓形空間,直徑約二十英尺,高穹頂。
唯一的家具是一張石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
窗是有的,只是從外面看不見。
北牆高處開著一道狹長的縫隙,一掌寬,三尺長,像一道垂直的傷口。
一位老者坐在光帶邊緣的陰影里。
蓋勒特·格林德沃。
他背對著門,銀髮披散在肩頭,穿著樸素的灰色囚服。
但即使如此,他的姿態里依然有一種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像一頭休憩的獅子,收斂爪牙,但你知道它在。
「我計算過。」
格林德沃先開口,聲音平穩。
「從霍格沃茨到這裡,常規幻影移形加步行,需要四小時十七分鐘。你提前了九分鐘,阿爾。看來事情比你表現的更緊急。」
鄧布利多沒有回應問候。
他走進房間,門在身後合攏。
「我需要知道,蓋勒特。」
格林德沃終於轉過身。
五十年監禁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
皺紋更深了,皮膚有些透明感,左眼下方有一道陳年疤痕。
但那對異色瞳孔依舊銳利:一藍一白,像冰與霧。
他笑了。
不是嘲諷,不是挑釁。
是一種複雜的,幾乎算得上溫柔的笑意。
「坐下吧,老朋友。這把椅子是我特意要求的——為了偶爾有客人時,不必站著說話。」
鄧布利多沒有坐。
「霍格沃茨最近出了些變故。」
「哦?」格林德沃挑眉,「詳細說說。」
「我想你知道我為何找你。」
鄧布利多停頓片刻,轉為無奈的嘆息。
「我知道不是你,格林德沃,你答應過我。」
格林德沃安靜地聽著,只是看著對面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人。
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臉上卻浮現些許笑意。
「所以你懷疑我。」
他最終說,語氣里沒有惱怒。
「認為我在塔里遙控一場思想革命,用更隱蔽的方式完成未竟的事業。」
「我需要排除這個可能性。」
「合理的謹慎。」格林德沃點頭,「你的想法是對的,阿爾。不是我。」
他站起身。
囚服松松垮垮,但他走動的姿態依舊挺拔。
他走到光帶中央,仰頭看那道縫隙外的天空。
「那個理想,早已被我放下,也被你放下,阿爾,我不會的。」
他轉回身,異色瞳孔在光影中閃爍。
「你描述的那種東西,我早已述說過。」
鄧布利多看著他,緩緩說道:
「是的,哈莉·波特,預言中的救世主。」
「那個小女巫所帶來的改變,比你預想得要多得多。」
格林德沃走回陰影,在床沿坐下。
「我看見了,也未曾對你說過謊,阿爾,我提醒過你。」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遠處傳來風聲,穿過石縫,變成低沉的嗡鳴。
「哈莉是個好孩子,她帶來的絕不會是毀滅,我可以確信這點。」
說完,望著格林德沃的笑容,鄧布利多再度嘆息。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
格林德沃閉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空中緩慢划動。
「那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魔法,被這個世界塑造出了外殼。」
他頓了頓:
「阿爾,你聽說過『星隕之災』嗎?不是童話里的流星許願,是真正的、撕裂現實帷幕的墜落。」
鄧布利多眉頭微皺:
「天文記錄里有幾次異常事件。1890年倫敦,1908年西伯利亞,1947年烏拉爾。但調查都無果而終。」
「不止這些,無果而終是因為他們找錯了方向。」
格林德沃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分享一個秘密。
「那些不是隕石,是『碎片』。來自世界之外的碎片,帶著它們原生世界的規則殘片。
當它們墜入我們的世界,會按照『慣性』試圖改寫周圍的法則,讓這裡更接近『家鄉』。」
光帶又移動了一寸。
現在它照亮了格林德沃半邊臉,藍眼在光中,白眼在暗處。
「你面對的,很可能就是這樣一個『碎片』。」
他身體前傾。
「只不過,它還很弱小,只能擾亂心靈。」
鄧布利多的手無聲地握緊:
「你是說古代魔法的封印已經鬆動了?」
「正如霍格沃茨的那四位先輩所說,那裂隙本就存在了千年之久。」
格林德沃接過話。
「古代魔法並不是最穩妥的選擇,它們也會隨著時間而流逝。」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手指輕觸那些閃爍的符文。
「而按照那個世界的規則,數量最多的麻瓜才是最好的『封印』,你知道的,阿爾,我當初…」
「你知道該如何阻止?」
聞言,鄧布利多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立刻打斷了這個話題。
格林德沃轉過身。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細打量著鄧布利多,仿佛在評估什麼。
「那個女孩,」他終於說,「哈莉·波特。她現在在做什麼?」
「試圖幫助學校解除這個麻煩。」
格林德沃笑了。
這次是真心的,帶著欣賞意味的笑容。
「就像我所看見的那樣。」
他走回光帶中。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阿爾?那女孩的未來。」
鄧布利多等待。
「不滅的詛咒之女,亦是魔法界的女王。」
格林德沃的異色瞳孔在光中異常清晰。
「她的強大超乎你我的想像,其帶來的變革也是如此。」
他停頓,斟酌詞句。
「解決那些麻煩,是她的宿命,她是救世主。
但絕不是那些小打小鬧的事情,例如你『最』喜歡的那個學生。
她並非這一切的開端,確是這一切的終結,阿爾,她要肩負的比你想像的還多。」
鄧布利多的呼吸微微加快。
「你認為哈莉……」
「我什麼也沒認為。」格林德沃抬手制止。
「保護她?不不不,阿爾,信任,你需要信任。」
他走到窗縫下,仰頭看那一線天空。
「所以我的建議是:別用你那些道德準則,那些『為了她好』的保護欲束縛她。
如果你真想對抗那種污染,就讓她自由生長吧。」
光帶開始黯淡。
傍晚的最後餘暉正在消逝,房間沉入深藍的陰影。符文的光變得明顯,銀色的線條在牆壁上脈動。
「時間到了,結束吧,或許你下次會為我帶一些禮物。」格林德沃說,聲音中突然帶上些許疲憊。
「你已經很久沒來看過我了,阿爾。」
鄧布利多站在原地。
有許多問題想問,但最終他只說了一句:
「謝謝,蓋勒特。」
格林德沃已經坐回石床,閉上眼睛。
「走吧,阿爾。去做你想做的事。
這一次,請你不要忘記初衷。」
門滑開了。
鄧布利多走出房間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格林德沃坐在漸深的黑暗裡。他
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口型像是: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