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的動作很快。
不久之後,貓頭鷹送來一個小包裹。
沉甸甸的,隔著粗糙的牛皮紙,能摸出裡面加隆的輪廓。
哈莉拆開,看也沒看那袋錢幣,手指捻起夾在裡面的字條。
洛哈特的花體字跡有些潦草,透著急切。
「請儘快備其材料,盼速晤。辦公室,下午四點。」
她掂了掂錢袋,隨手塞進袍子內袋。
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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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辦公室。
這裡的風格和它的主人一樣浮誇。
牆上掛滿了洛哈特各種尺寸的微笑照片,它們互相擠眉弄眼,竊竊私語。
空氣中瀰漫著過濃的香水味。
洛哈特坐在一張誇張的金色雕花書桌後。
試圖維持他標誌性的燦爛笑容。
但失敗了。
腫脹未消的臉讓笑容扭曲,眼下的烏青在粉底遮掩下依舊明顯。
他看起來像個小丑。
「哈莉!你來了!」
他起身,動作有些虛浮,差點帶倒桌上的羽毛筆。
「你的材料備齊了嗎?」
哈莉點點頭。
「是的,教授。我已經做好了道具,現在,需要最後一樣,也是最關鍵的一樣東西。」
她抬起眼,翠綠的眸子平靜無波。
「您的血。幾滴就行。」
洛哈特臉上的假笑僵住。
「血?」
他聲音拔高,帶著驚恐。
「為,為什麼需要血?」
「媒介。」
哈莉言簡意賅,語氣不容置疑。
「保護咒源於血脈與意志。需要您的血作為引子,將我的『庇護』暫時嫁接於您。」
她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事實。
「我之所以能屢次在黑魔法下無恙,正是憑藉這種與生俱來的保護咒。外力難以複製,但能短暫分享。」
洛哈特眼神閃爍,將信將疑。
天生的保護咒?這說法聽起來太像童話。
但哈莉·波特確實活了下來,還解決了不少麻煩。
他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權衡著。
臉上的刺痛和夜不能寐的恐懼,最終壓倒了疑慮。
「好,好吧!」
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抽出魔杖,顫抖著對準自己的指尖。
「滴在這面鏡子上。」哈莉指示。
一道細微的光芒閃過,洛哈特指尖沁出幾顆鮮紅的血珠,。
哈莉已經掏出了一面銀鏡。
鏡面朦朧,映不出清晰影像,只在中心有一點微不可查的血色痕跡,如同瞳孔。
「拿著它。」哈莉將銀鏡遞給洛哈特。
「貼身攜帶。任何時候都不要離身。它會分擔你受到的惡意。」
實則是扯淡。
這面鏡子唯一的作用便是監視和詛咒。
不過魔女高興了,洛哈特自然沒事。
洛哈特小心翼翼地接過銀鏡,翻來覆去地看。
冰涼。普通。感覺不到任何魔法波動。
「就這樣?」他難掩失望,「它真的有用?」
「抱歉,尊敬的教授,您或許有更好的方式。」
哈莉低頭頭,一副準備離開的架勢。
「我只是想幫助您。」
這話戳中了洛哈特的痛處。
他要是有辦法,何至於此?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連忙將銀鏡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只是需要點時間適應。」
哈莉停下動作,看著他,最後提醒了一句。
「記住,效力是暫時的。取決於外界威脅的強度,可能幾天,也可能幾周。
並且,它的保護建立在你的『信任』上。你若心存懷疑,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反噬。」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洛哈特一眼,轉身離開。
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房間裡只剩下洛哈特一人。
他臉上的急切和謙卑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惱怒和疑慮的神情。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小銀鏡。
「就這?」
他低聲嘟囔,用指尖戳了戳冰涼的鏡面。
「破爛玩意兒。連個閃光都沒有。保護咒?哈!」
他越想越覺得可疑。
幾滴血,就做出了能防禦黑魔法的道具?
這聽起來比他吹過的牛還不靠譜。
「該死的!我居然信了一個二年級小女巫的鬼話。」
他泄憤似的,將銀鏡隨手扔在堆滿簽名照的書桌一角。
「肯定是被騙了!什麼保護咒,說不定就是個普通鏡子!」
他煩躁地抓了抓失去光澤的頭髮,在辦公室里踱步。
「我得想別的辦法......總不能一直靠這玩意兒。要是被人知道......」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陰暗的念頭。
「要是,要是能把這種『保護咒』的秘訣弄到手,或者,直接讓波特那丫頭......」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通過那枚被遺棄在桌上的銀鏡,傳到了另一個地方。
城堡八樓,一間空教室里。
哈莉站在一面落地鏡前。
鏡中映出的卻不是她的倒影,而是洛哈特辦公室內的清晰景象。
連同他那些自私的盤算和低語,都一字不差地傳入耳中。
哈莉靜靜地看著,聽著。
果然。
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抬起手,纖細的食指,輕輕點向鏡中那個正在踱步的男人影像。
與此同時。
洛哈特辦公室內。
正想到「乾脆把鏡子拆了看看」的洛哈特,猛地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呃啊!」
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瞬間刺入他的大腦!
劇痛席捲每一根神經!
他抱住頭,踉蹌倒地,身體蜷縮成一團,瘋狂抽搐。
眼球凸出,布滿血絲。
汗水瞬間浸透了華麗的袍子。
是詛咒!那個詛咒又發作了!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肯定要死了。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痛苦吞噬的剎那。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被扔在桌角的那個小銀鏡。
求生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力氣,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顫抖的手一把抓住那枚鏡子。
就在他指尖觸碰鏡面的瞬間。
難以忍受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渾身濕透的冷汗。
洛哈特癱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
他低頭,看著被自己死死攥在手心的小銀鏡。
鏡面依舊朦朧。
但此刻,在他眼中,卻仿佛散發著救贖的光芒。
「梅林啊!」他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它真的能保護他!
哈莉·波特沒有騙他!
巨大的恐懼和後怕,瞬間淹沒了之前所有的陰暗念頭。
他小心翼翼地將銀鏡捧到眼前,像是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用袖子輕輕擦拭鏡面,然後鄭重其事地,將它貼肉放進了胸前最裡面的口袋。
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那一點冰涼的觸感。
卻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喘勻了氣,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袍子。
臉上恢復了血色,但眼神里多了幾分驚懼過後的順從。
「看來,只能靠它了。」
他低聲自語,再無半點不敬。
「至少,在找到真正解決的辦法之前。」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大杯火焰威士忌,一飲而盡。
酒精灼燒著喉嚨,讓他稍微鎮定下來。
鏡子的另一頭。
哈莉收回了點在鏡面上的手指。
鏡中的影像消散,恢復成普通的倒影。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恐懼,是最好的韁繩。
現在,這根繩子,已經牢牢套在了該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