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謝謝你沒有騙我。」
女巫抬起眼眸,螢火蟲的光卻無法照進她像黑體的瞳孔。
冷靜下來後,她忽然變了一張面孔,表情溫柔地將環筱從地上拉起來。
「蹲在地上像什麼話,趁著時間還剩下一點,我們聊聊天吧。」
就像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經歷,她臉上的笑容自然,沒有半分勉強。
環筱順著拉力站起來:
「還聊天嗎?可是貓頭鷹……」
「它不足為懼。」女巫打斷道。
環筱:「你剛才不是這麼說的。」
之前的女巫明明說無法戰勝貓頭鷹,現在卻這麼狂妄,人設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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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女巫能說得如此輕鬆,應該是離結局不遠了,再加把勁,就能結束表演了。
女巫沒有回應環筱的問題,而是指著空中的螢火蟲,炫耀一般問:
「你看,這是我從山上抓來的螢火蟲,記得你喜歡這些會飛的光點,我就找來了,用了一個月呢。怎麼樣,漂亮嗎?」
仰頭看著如漫天星辰的光點,環筱只看一眼就收回了視線,「好看,可你為什麼知道我會來?」
白裙女巫單手壓住被風吹起的頭髮:
「神秘人告訴我的。它說只要我聽它的話,它就幫我完成願望。不管是復仇還是見你,都能幫我實現。」
似乎想到了什麼,她又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我在很多地方都放了給你的邀請函,你沒收到嗎?」
「邀請函?」環筱疑惑。
白裙女巫轉眼看她:「就是邀請你過來找我的,為了避免你逃跑,我還編了可憐的故事。」
發現環筱滿臉困惑,女巫不在意地轉頭去看螢火蟲,「看來你沒發現,那就算了,那麼多邀請函,也不知道發到哪裡去了。」
「真可惜,我還想知道你看到那些故事,是什麼感想,有沒有可憐我一點。」
女巫說著話時,發現雪越下越大。
「哎?再站在這裡就要成雪人了,我們去那邊的樹下坐會兒吧。」
隨著她的指向看去,不遠處有棵樹,樹下沒有雪。
明明周圍積雪,但只有那一片很小的區域,沒有被雪侵襲。
……走到樹下,白裙女巫拍了拍地面乾淨的位置。
環筱坐下後,她順勢坐在旁邊,靠在環筱的肩膀上,表情自然。
「好懷念以前,對我來說已經是遙遠的回憶了。我記得也不清楚,只知道當時的自己很蠢,傻子似的。」
女巫又說了一些前世的事情。
等她慢慢不說話了,環筱才問她:
「你既然知道我的存在,為什麼一開始不直接找我?」
女巫閉著眼睛假寐:「因為,我在後面偷偷跟著你。」
她安靜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不敢去見你,也在糾結應該怎麼對待你。跟著你走了一會兒,我發現你根本沒有女巫的樣子,遇到危險和麻煩不知道用巫術去解決,而是用人類的方式處理問題,還多次讓自己陷入困境,險些死掉。」
「本來我因為你隱瞞了我而生氣,但看到你遇險,我還是忍不住出手,事後我會唾棄自己,我根本不需要操心,你是女巫,我到底在擔心什麼?擔心螞蟻會把你殺了,還是擔心螞蟻洞坍塌會把你埋在土裡?完全就是多餘的心情。」
「可是,我真的很想見你,所以偽裝了一下,去和你偶遇。」
「我好奇你現在變成了什麼樣的人,好奇你過得怎樣,好奇那個支撐著我走到現在的精神支柱,究竟被我美化了多少。」
「我一直計劃著我們會重逢,但從來沒想過是以現在這種方式。在我的幻想中,我成為了女巫,可以保護你,讓你再也不用遇到危險,隨心所欲地生活,我可以為你保駕護航,多好的未來啊,我們可以成為彼此的親人、朋友。」
白裙女巫睜開眼,從環筱的肩膀上抬起頭。
「可我沒想到,你也是女巫。」
「你不需要保護,也不需要我,你一個人就可以活得很好,更自由,也更隨心所欲……」
她轉頭看了眼螢火蟲,再次閉眼靠在環筱的肩膀上。
「成為女巫的代價,比我想像中更殘酷。」
「我的身體和靈魂都在被腐蝕,我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女巫的聲音有些微弱。
突然,她抓住了環筱的手。
觸感是柔軟冰冷的。
低頭去看時,環筱發現,自己的手心上被放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而女巫的胸口,已經缺了一個大洞。
肋骨不知何時斷裂,一眼望去,就能發現對方的胸腔處少了什麼。
手中的心臟,明顯是女巫的。
白裙子女巫失去了心臟。她的頭髮不再是純黑色,如同褪色的油畫,變得泛黃。
不再神秘,也不再漂亮。
「這是……?」
環筱舉著手中的東西,用眼神詢問女巫。
女巫捂著胸口的血洞,嘴角牽起一抹笑:
「你不是為了心臟而來嗎?正好我活不久了,就把它給你。」
她說話時,血液已經將白裙子染成了紅色。
動脈流血極快,就像小型瀑布一樣,十分駭人。
因為身體尚存鬼氣,所以她能夠自然地說話。
但骨頭和血肉撕碎的痛感,也百倍千倍地反噬著她,讓她想立即死去。
女巫看著自己散發出腐臭的手,遲緩地將手放在臉上,「我的臉也變爛了,之前還能遮一下,現在是遮不住了。」
她看見環筱盯著心臟,沒有動作,於是催促:
「快吸收它吧,它是我的心,得到它,你就能離開了。」
可環筱卻沒動,問她:
「你確定要將它給我?」
「是,我確定。」
女巫說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此刻已經變成一個血人了,如果換作其他玩家看到這詭異的一幕,恐怕當場嚇得逃跑。
畢竟,被挖出心臟還能說話的,大概率是鬼。
看到環筱依舊舉著心臟,沒有其它動作,女巫問她:
「你在同情我麼?在猶豫要不要把心臟還給我?」
聲音帶著嗤笑,紅裙女生譏諷道:「不要猶豫了,你的心已經給了你答案。當你猶豫的時候,你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收下它,然後忘記我,離開這裡。你之前不是說會這麼做嗎?」
她雙眼直視眼前人,似乎在等回復。
見此,環筱將心臟收了起來:
「謝謝,我正好需要它。」
「這樣就對了,有什麼好猶豫的。」
女巫臉上的嘲諷消失,掛起淡笑:「雖然……不甘心,但我的症狀比你嚴重,便宜你了。」
她用本就腐爛得能看見白骨的手,往空中抓去,「真好看,我會死在這麼漂亮的地方。」
螢火蟲與雪花紛飛,就像在空中跳舞。
女生的眼皮變得沉重,身上傷口的疼痛奇蹟般地消失了,使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在即將睡過去之前,她還是硬撐著睜開眼,對環筱說:
「你要……小心它,我的……就是……它……」
但直到最後,她也沒能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