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芬奇的請求
伊森摘下手套,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你的恢復情況比我預想中要好。」
「回去以後注意休息,平時適當鍛鍊身體。至少得曬曬太陽。」
哈羅德依舊站在原地,似乎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片刻之後,他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伊森。
「幾分鐘前,我的脊椎還存在多處不可逆轉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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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些骨折甚至沒有完全癒合,神經壓迫也一直在惡化。」
「但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麼準確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沒有麻木或者僵硬,沒有任何不適。」
伊森淡定地說道:「這就是十萬美元和一個承諾所對應的治療。」
「你滿意就好。」
「太神奇了。」哈羅德臉上的驚訝依舊。
他低下頭,試著活動肩頸,又轉了轉手腕,最後甚至扭了扭腰。
伊森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一會兒轉動脖子,一會兒伸展腰背,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o
這就是聖光。
哪哪都好。
唯一的問題就是——治療得太徹底了。
在這位芬奇先生身上,聖光修復的不僅是爆炸造成的脊椎損傷、神經壓迫和肌肉問題。
還有他常年對著電腦久坐積累下來的頸椎勞損、腰肌勞損,以及輕微的腕管綜合徵,也跟著一併治好了。
就連長期睡眠不足帶來的亞健康狀態,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今站在伊森面前的,已經不再是那個一身損傷和職業病的中年男人。
而是一個全新的、健康的大齡程式設計師。
伊森的目光微微上移,落在哈羅德的頭髮上。
嗯,髮際線雖然有些危險,頭頂暫時還算茂盛。
看樣子,再寫二十年代碼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哈羅德似乎終於確認完了身體的所有變化。
他徑直走到伊森對面,站直身體,神情也隨之嚴肅起來。
伊森看著他,一時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雷恩醫生,請允許我重新介紹一下自己。」
哈羅德鄭重地說道:「哈羅德·芬奇。」
「我是一名軟體工程師,也是機器」的創造者,以及IFT公司的創始人之一。
「公司的絕大多數核心技術,都由我負責開發。」
他停頓了一下。
「我身上的傷,並不是我來這裡的真正原因。」
「我是帶著其他目的來的。」
「我想確認您是否真的擁有某種神奇的能力。」
「而現在,我已經得到了答案。」
伊森隨口說道:「談不上什麼神奇,只是一些能量干預的手段,主要用來治療。」
「恐怕不止是治療。」
哈羅德認真地看著他。
「您不僅能夠逆轉被現代醫學判定為不可逆的損傷,甚至還可以————」
他的聲音微微停頓。
「逆轉死亡。」
診療室里的空氣一下子靜了下來。
伊森臉上的輕鬆逐漸消失。
他盯著哈羅德看了幾秒,才緩緩問道:「這也是你的機器告訴你的?」
「是的。」
既然這位醫生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哈羅德顯然不準備做任何隱瞞。
謊言換不來真正的信任。
面對一位擁有復活能力、連「機器」都認為無比關鍵的存在,他能做的只有真實和坦誠。
更何況,在來到診所之前,哈羅德還發現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一套特殊的預警系統。
它會收集醫療記錄、收入水平、債務狀況和家庭負擔等個人信息,通過這些數據判斷哪些人正在接近某個危險的臨界值。
系統的設計者在內部文件中,把這個臨界值稱為「斬殺線」。
所以,這套系統也有一個簡單直接的名字防斬殺系統。
發現它並沒有花費哈羅德多少精力。
它幾乎沒有刻意隱藏。
項目介紹、資金來源、伺服器地址,包括數據傳輸時留下的痕跡,都很容易被找到。
核心程序當然設置了一些保護,涉及個人隱私的數據也全部經過加密,但系統本身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沒有隱藏項目來源,沒有偽造資金流向,壓根沒有使用什麼手段來掩蓋自己的存在。
開發者似平從一開始就認定,這不是一件需要藏起來的東西。
哈羅德仔細研究過那套系統。
系統只負責篩選出那些正在逼近「斬殺線」的人,本身不會進行任何干預。
但在名單出現之後,會有一家基金會介入他們的生活,為他們提供醫療、經濟或者其他方面的幫助。
那家基金會的名字,就是雷恩基金會。
創始人正是伊森·雷恩。
防斬殺系統與基金會結合起來,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公益項目。
不涉及利益交換,不干預政治,也沒有威脅到任何人。
它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救人。
從技術層面來說,這套防斬殺系統稱不上完美。
它能夠獲得的數據已經非常多了,卻依然遠遠無法與背靠政府、接入全國監控網絡的「機器」相提並論。
無論是數據規模、分析方式還是推演能力,兩者之間都存在著難以跨越的差距。
但哈羅德在意的,並不是它有多先進。
而是為什麼有人要開發這樣一套系統。
如果「機器」的判斷沒有錯,眼前這位醫生平時肯定已經救下了很多人。
以一名醫生的標準來看,他做得已經足夠多了。
可他顯然並不滿足於只救治那些主動走進診所的病人。
他還想主動找到那些已經跌落或者即將跌落斬殺線的人,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拉他們一把。
「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
這句話說的,大概就是伊森這樣的人。
那一刻,哈羅德忽然覺得,伊森和內森很像。
當內森第一次看到「不相關名單」時,也是同樣的反應。
他無法接受機器明明已經發現了那些即將死去的人,卻只因為他們與國家安全無關,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號碼在午夜被刪除————
「芬奇先生?」
伊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哈羅德回過神來。
「抱歉,醫生,我剛才走神了。」
伊森點了點頭。
「你剛才說到那台機器。」
哈羅德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正如我剛才所說,很多年前,我和一位朋友共同製造了一套系統。」
「我稱它為「機器」。」
「它可以接入遍布全國的數字監控網絡,分析電話、郵件、銀行記錄、交通信息和監控畫面。」
「再根據這些數據,預測即將發生的暴力事件。」
伊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們製造了一台能夠預知犯罪的機器?」
「不是預知。」哈羅德立刻糾正。
「它只是掌握了足夠多的數據,再利用這些數據進行分析和推演。」
「假如一個人購買了武器,調查了目標的行動規律,又在深夜反覆出現在目標住所附近。即使他沒有親口說出自己的計劃,機器也能判斷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
哈羅德認真地解釋其中的原理。
「當數據足夠多的時候,未來並沒有人們想像中那麼難以預測。」
伊森點了點頭。
這就是大數據真正恐怖的地方。
哈羅德繼續說道:「機器原本被用於預防恐怖襲擊,但它同樣會發現許多與國家安全無關的暴力事件。」
「謀殺、綁架、失蹤————」
「政府把這些人稱為「不相關名單」。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這個名字,其實是我起的。」
「當時的我,也認為他們並不重要。」
「我告訴自己,我沒有能力對每一個人負責。」
「所以,我編寫了一套程序,每天午夜自動刪除「不相關名單」。
哈羅德沉默了片刻。
「不管是政府里的那些人,還是當時的我,都沒有打算拯救他們。」
「但我的朋友顯然不這麼認為。」
「他試圖利用機器給出的號碼,救下那些被忽略的人。」
「而我選擇關閉了他留下的後門,收回了他的權限。」
「在我關閉那條通道之前,機器給出了他的號碼。」
「但我沒有看見。」
哈羅德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多了一絲苦澀。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我拒絕去看。」
聽到這裡,伊森腦海中那段模糊的記憶一下子清晰了。
他似乎看過這樣一部美劇。
名字好像叫《疑犯追蹤》。
只是年代太久,許多細節已經記不清了。
他大概記得,那台機器能夠監控整個國家,提前篩選出可能成為兇手或者受害者的人o
至於哈羅德究竟是什麼身份,機器又是如何運轉的,他已經沒有多少印象。
伊森沒有表現出來,根據哈羅德剛才所說的話和對劇情的印象,他已經大致猜到了後面的故事。
「然後,他死了?」
「是的。」
哈羅德低聲說道:「在我關閉那條通道以後,他依然無法對那些本來可以得到拯救的人視而不見。」
「他準備向媒體公開機器的存在。」
「有人為了阻止他泄露真相,在碼頭製造了一場爆炸。」
「我在那場爆炸中受傷。」
「而我的朋友,內森·英格拉姆,死在了那裡。」
「內森·英格拉姆————」
伊森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IFT公司的創始人?」
「是他。」
「然後呢?」伊森問道。
哈羅德抬起頭。
「然後,機器不知道為什麼,開始反覆給出您的號碼。」
「在發現您以後,它不再輸出其他任何號碼。」
「只有您,一遍又一遍地出現。」
伊森微微皺眉。
「什麼意思?」
機器認為他有危險?
「機器是一個黑盒。我無法直接查看它的分析過程,只能通過改變輸入條件,觀察結果。」
哈羅德解釋道:「我進行了很多次測試。」
「當我把您已經死亡設為前提,其他號碼就會重新出現。」
「當我把您失去治療能力設為前提,結果也是一樣。」
「只有當您活著,並且依然擁有治療他人的能力時,機器才會停止輸出其他號碼,只保留您的號碼。」
「換句話說」
哈羅德看著伊森。
「機器認為,只要您存在,其他人的死亡就不再是完全不可逆轉的結果。」
「比起提前找出每一個即將遭遇危險的人,確保您活著,讓您保留拯救他們的能力,顯然是更加簡單、直接的選擇。」
伊森終於明白了。
原來不是機器認為他有危險。
而是機器發現,既然有人能夠復活死者,那麼預測普通的犯罪和暴力事件,似乎就沒有以前那麼重要了。
與其一個個尋找可能遇害的人,不如把這個能夠復活死者的人直接推出來幹活。
伊森一時有些無語————這機器,怎麼有點像是在偷懶耍小聰明?
它就沒考慮過,萬一有人被炸得連渣都不剩,伊森壓根救不回來的情況嗎?
伊森忍住吐槽機器的衝動,看向哈羅德。
「所以,你通過機器知道我可以逆轉死亡。」
「然後來到這裡,先用自己的傷測試我?」
「是的。」
哈羅德坦然承認。
「我很抱歉,希望您能理解我這麼做的苦衷。」
「機器沒有直接告訴我答案,但它把所有結果都指向了您。」
「我必須先確認,您是否真的擁有超越現代醫學的能力。」
哈羅德繼續說道。
「這件事對我太重要了。」
「我不能只憑機器給出的一個結果,就把內森的遺體交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伊森點點頭,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如果哈羅德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很多事情就能解釋得通了。
一台可以監控整個國家、接入無數攝像頭和信息網絡,甚至連政府都不知道它究竟擁有多大權限的機器那確實很難瞞過它。
畢竟,就連查理都能循著那些蛛絲馬跡找了過來。
診療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哈羅德站在書桌對面。
明明已經恢復了健康,此時卻像一個站在老師面前等待提問的小學生。
伊森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那麼,芬奇先生。」
「既然已經確認了,你現在想做什麼?」
哈羅德抿了抿嘴唇。
「我想請您————復活內森。」
伊森看著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剛欠下我一個承諾。」
「我可以為您工作。」
哈羅德立刻說道。
「無論什麼事情,我都心甘情願。」
「甚至內森我保證,他同樣願意為您效勞。」
「他是個好人。」
「也許不完美,但在面對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生命時,他願意站出來。」
哈羅德的語氣逐漸變得急切,盡力為自己的朋友爭取著最後的生機。
「他看到了機器每天刪除的號碼。從那以後,他就再也無法假裝那些人不存在。」
「他甚至願意冒著失去公司、財富和生命的風險,把真相說出來。」
「而我沒有他那麼勇敢。」
「我總是在計算風險,強調大局。」
「我告訴自己,機器關係到國家安全,不能為了少數人冒險。」
「我說我們不能扮演上帝,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可事實上,我只是在逃避。」
「逃避那些號碼帶給我的愧疚。」
哈羅德垂下目光。
「最終付出代價的,永遠是那些出現在名單上,卻得不到幫助的人。」
「還有內森。」
伊森安靜地聽完,心中已經有了決斷,卻沒有立刻表態。
哈羅德抬起頭,又說道:「其實,內森和您很像。」
伊森有些詫異。
「和我很像?」
「防斬殺系統。」
伊森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住。
他盯著哈羅德,眼睛一點點睜大。
哈羅德平靜地解釋道:「那套用於識別高危人群,並在他們跌破生活臨界線之前發出預警的系統。」
伊森沉默片刻,隨後問道:「你黑進去了那套系統?」
「沒有。」哈羅德搖了搖頭。
「我只是發現了它,理解了它的用途,順便調查了它過去的一些記錄。」
伊森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發現這套系統,又是怎麼把它跟我聯繫起來的?」
哈羅德回答:「我不知道是誰替您開發了它。他很有天賦,但顯然認為這套系統沒有隱藏的必要。」
「也許從普通人的角度來看,確實沒有必要。」
「畢竟,如果不是有心調查,很少有人會關注這樣一個公益項目。」
「至於把它和您聯繫起來,並不困難。」
「系統篩選出的那些人,最終都會得到雷恩基金會的幫助。」
「基金會的資金來源和援助項目,都是公開的。」
伊森抬手扶住額頭。
顯然,在查理看來,這只是一個公益項目。
既然是在做好事,自然沒有必要藏著掖著。
所以他保護了患者資料,也給系統設置了基本防護,卻沒有真正掩蓋項目本身的存在。
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按照他的邏輯,伊森甚至可以直接跑到大街上,肆無忌憚地釋放聖光,見到一個人就治療一個。
反正又不是在做壞事。
但真要那麼干,伊森根本不敢想像會招來多大的麻煩。
哈羅德繼續說道:「所以,我認為您和內森是同一類人。」
「都是明明可以轉身離開,卻無法對別人的死亡和困難視而不見的人。」
哈羅德站在伊森面前,鄭重地低下頭。
「因此,我請求您」
「幫我復活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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