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論罵架我還沒怕過誰!

  孔訥想都沒想,直接將這口鍋扣在高明頭上了。

  「回陛下,微臣竊以為應該是高明蠱惑了皇太孫殿下……」

  孔訥也知道自己是睜眼說胡話,因此在用詞上非常小心,一個「竊」字就足以表明他的心虛。

  老朱聞言不動聲色地輕「哦」一聲,隨即繼續小口的啜飲。

  孔訥見狀趕忙繼續忽悠。

  「陛下,高明心胸狹隘,挾私怨入宮,仇視皇家,仇視朝廷……」

  「因此,給皇太孫貢獻此等惡毒計策!」

  老朱聞言沉重地嘆了口氣道。

  「唉!」

  「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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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咱大孫回來,咱定當狠狠教訓他一頓,並將高明趕得遠遠的!」

  孔訥聞言趕忙起身行禮,並送上一句恭維。

  「陛下聖明!」

  「聖明嗎?」

  老朱聽到這兩個字,只感覺莫大的諷刺。

  在這件事上,他真不覺得自己聖明,反而覺得大孫的法子才是長治久安。

  但奈何朝廷需要文官,文官需要錢糧……

  「你先回去吧,好生安撫一下年輕的官員,讓他們安心做事,不用多想。」

  「諾!」

  老朱在打發走孔訥後,就命人前往山東,將朝廷上的事,以及他三叔重病在身之事全都告知了。

  他相信大孫一旦得知他三叔重病,定然會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果不其然,在這封信發出去不到十天,朱允熥就從海上趕了回來。

  「皇爺爺,我三叔怎麼樣了?」

  老朱看到大孫如此急切,心裡既是欣慰,又有點吃味。

  他之前一直沒敢告訴朱允熥實話,生怕這孩子急著趕路遇到危險,因此一直說自己病了……

  哪承想,自己生病還沒有他三叔生病好使呢!

  「逆孫!」

  「光知道擔心你三叔,就不知道擔心咱?」

  朱允熥聞言尷尬地一笑。

  「皇爺爺,您能吃能睡的怎麼可能生病,那一看就是忽悠我呀!」

  「再者說,我在宮裡也有眼線的,您要是真有病,不用您說,我立馬第一時間能知道!」

  「哦?」

  老朱一聽這話,眉毛登時皺起。

  「你小子竟然敢派人盯著咱?」

  「說!」

  「你的眼線是誰!」

  一旁伺候的秦德順,聽到老朱這話,趕忙心虛地低下頭。

  朱允熥眼珠子一通亂轉,絕口不提眼線的事。

  老朱見朱允熥這般態度,知道逼問他也沒用,只能領著他去了惠民醫館。

  朱棡自打被診斷出腦子裡有東西,就一直住在惠民醫館了。

  一開始,老朱是瞞著朱棡,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病情的。

  但朱棡又不是傻子,從周圍人的態度和情緒上就能判斷出來,自己可能生了非常嚴重的病。

  因此,在他有心套話,甚至是逼問的手段下,早就將自己的病情搞得一清二楚了。

  然而,正如老朱擔心的那樣,朱棡在得知自己腦子有病後,整個人都不好了,整天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

  朱允熥來到惠民醫館的時候,就正好看到朱棡躺在病床上哼哼。

  「孤要死了……哼唧唧……」

  「父皇呀,兒臣不孝呀,哼唧唧……」

  朱允熥看到朱棡被嚇成這樣,心裡也挺難受的。

  但他也非常清楚,以大明當前的醫療水平,開顱手術幾乎十死無生。

  因此,也不怪朱棡害怕,換成別人估計早就嚇死了。

  「三叔,侄兒回來看你了!」

  朱棡聽到朱允熥的聲音,激動得從床上蹦起來,一把抓住朱允熥的手。

  「大侄子,你可算回來了,三叔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嗚嗚嗚……」

  「三叔完了!」

  「郝文杰說三叔腦子裡長了東西,說要給我腦子開瓢,我……」

  老朱看到朱棡這般失態,心裡生出一陣不悅,使勁咳了咳道。

  「別讓你大侄子看不起!」

  「呃呃……」

  朱棡聽到這話,尷尬地撓撓頭,嘴裡不敢說話,但眼睛裡則滿是哀求之色。

  朱允熥見狀趕忙安慰道。

  「三叔不怕!」

  「您這病還沒確診呢,郝文杰那庸醫未必診治得對,可能是別的病引起的……」

  朱棡聽到這話,眼睛裡頓時露出希冀之色。

  「真的嗎?」

  郝文杰一聽說朱允熥回來了,就趕忙領著惠民醫館的一干人圍了上來。

  現在聽到朱允熥這般貶低他的醫術,他趕忙大點其頭。

  「皇太孫說的沒錯!」

  「微臣的醫術遠遠不及皇太孫,微臣這點微末本事都還是跟皇太孫學的呢!」

  朱允熥聽到郝文杰這般吹捧自己,心虛得不敢反駁。

  雖說他治病的本事遠遠不如郝文杰,但他知道一點,那就是病人是需要信心的。

  朱棡眼下這個樣子,最需要的就是「神醫」的點撥,哪怕自己這個神醫是假的,只要他相信就行。

  「把聽診器給孤拿來!」

  「諾!」

  郝文杰當即將自己脖子上的聽診器遞給朱允熥,朱允熥接過去之後,對著朱棡一通「聽」,還一會兒讓他躺下,一會兒讓他站起來,將朱棡折騰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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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朱允熥越折騰他,他就越覺得朱允熥專業,有本事,對朱允熥的話就越信服。

  實際上,朱允熥哪會聽這玩意,純粹是在這兒豬鼻子插大蔥裝象呢。

  「郝太醫,你是怎麼判斷我三叔腦子有瘤的?」

  「回殿下,微臣查驗了晉王殿下的脈象,又聽了心音、脈搏,排除了其它問題,這才確定腦子有問題的……」

  「血壓和血糖測了嗎?」

  「血壓?」

  「血壓是啥,這玩意咋測?」

  「還有血糖是啥?」

  朱允熥看到郝文杰一臉茫然,心裡倒是感覺安定了不少。

  頭疼有很多種病因,高血壓、高血糖都有可能引起。

  既然郝文杰還沒測這兩項,那倒是多了一絲救治的可能。

  「你這醫術也不行啊,連血壓和血糖都沒測,就敢斷言腦子有問題?」

  「你那倆眼睛是透視眼呀!」

  郝文杰聽到這話一臉的委屈,心道您也沒教過我咋測呀。

  但現在皇太孫最大,他說啥自己都得忍著。

  「是是!」

  「皇太孫教訓得是,所以微臣才要讓您回來診治嘛……」

  朱允熥懶得跟他爭辯,安撫了朱棡一通後,就去了希望血糖研究室,親手繪製血壓計圖紙,交給機械部門加班加點地打造。

  相對來說血糖檢測稍微複雜點,得讓醫學實驗室培養皿培養試劑和試紙。

  好在他之前藉助「夢入神機」大法,抄了不少醫學方面的書籍,要不然光是試驗就能把朱棡給耗死。

  幾天後,朱允熥帶著血壓計給朱棡量了一遍血壓後,看到低壓一百二,高壓一百六的數值,心裡就大致有譜了。

  自家這個三叔是個高血壓?

  又過了幾天,血糖檢測出結果後,朱棡又多了個高血糖的毛病。

  雖說朱允熥沒法判斷朱棡是幾型糖尿病,但只要確定大致方向就好辦了,剩下的就是從飲食上著手,嚴格控制糖分攝入量,並且引導朱棡每天保持一定的運動量。

  每天再給朱棡喝點葛根水,幫助他降壓。

  通過幾天的治療,朱棡感覺自己腦袋不疼了,胸也不悶了,腦子都靈光了許多。

  「哎呀,真神了,咱大侄子給咱吃的這是什麼靈丹妙藥,咱這病好了一大半啦,哈哈哈!」

  老朱看著興高采烈的朱棡,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沒事就好!」

  「你這邊的事好了,咱總算抽出時間收拾那逆孫了!」

  「啊?」

  朱棡聞言當即大吃一驚。

  「父皇,朱允熥又咋了?」

  「他這次治好了兒臣,可謂是有功之人,就算他闖了再大的禍,您也不能責罰他!」

  老朱瞪了朱棡一眼,不悅地道。

  「這還用你說?」

  「但你若是知道他都幹了啥,還能義無反顧地支持他,咱才佩服你!」

  朱棡挺父皇這般說,心裡也是一怔。

  「父皇,我大侄子到底幹啥了?」

  老朱將朱允熥在山東幹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通,朱棡聽了後直接沉默了。

  跟所有藩王一樣,朱棡也非常不滿朱允熥在山東的所作所為。

  賑災可以,但借賑災之名,將藩王的土地都搶走就過分了。

  藩王也有一大家子人,還要養活一萬多的軍隊,這人吃馬嚼的哪一樣不捨得花錢?

  老朱看到朱棡沉默,戲謔地踢了他一腳。

  「咋了?」

  「剛剛還說維護你大侄子呢,現在就不吭聲了?」

  「你大侄子對你可是有救命之恩!」

  「若是讓郝文杰那個庸醫治病,你腦袋現在都開瓢了!」

  事實上,朱允熥也不能排除朱棡腦子裡是否有腫瘤,只能先從血壓和血糖上想辦法,給出一些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但這些話他不能說,也不敢說,生怕嚇到朱棡。

  朱棡聽到老朱的擠兌,臉上一陣發燒。

  「誰說不支持他了……我這不是正琢磨咋支持呢嗎?」

  老朱也懶得戳破老三的謊言,冷哼一聲就倒背著手走了。

  現在朱棡可以免受開瓢之苦,老朱也就不用擔心白髮人送黑髮人了,心情非常愉悅。

  相對來說,朱允熥搞出來的那點爛事,都不被他放在心上了。

  朱棡看著父皇哼著鳳陽小調離去的背影,當即不再擔心大侄子了。

  看樣子,父皇並未生大侄子的氣。

  然而,朱棡轉念一想就覺得不對勁了。

  既然父皇沒生大侄子的氣,那豈不是說父皇也支持大侄子的做法?

  按照這個推理,豈不是父皇也嫌我們這些藩王占的地太多了?

  老朱確實嫌他們占地太多,但礙於都是自己的兒子,不好意思干涉罷了。

  如果朱允熥真能扛住這波壓力,他這個當皇帝的也就順水推舟支持大孫的改革了。

  但問題是,朱允熥能扛住嗎?

  老朱想到這兒,臉上頓時露出奸詐的微笑。

  小逆孫!

  能不能改革掉咱的朝政,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嘍!

  老朱從惠民醫館回宮後,並未回到自己的養心殿,而是熘達到文華殿,去大孫那邊轉悠一圈。

  朱允熥的文華殿冷冷清清,除了幾個國子監生員外,其他官員都相繼告了病假。

  老朱走進文華殿,看到文華殿內冷冷清清的樣子,戲謔地嘲笑道。

  「小逆孫,現在知道啥叫孤家寡人了吧?」

  朱允熥此時正趴在桌子上寫東西呢,突然聽到老朱的聲音,趕忙放下毛筆抬頭看過去。

  「皇爺爺,您也來看我笑話?」

  老朱隨意的坐在小凳上,笑嘻嘻的接過小太監遞上的茶。

  「傻孫子,咱要是想看你笑話,咱就不過來嘍!」

  「那您來幹嘛?」

  「咱是來告訴你一聲,明天咱要召開大朝會,屆時會將京城的文武百官全叫來,讓他們跟你打擂台!」

  「咱不管你是用刀,還是用嘴,只要能折服他們,讓他們支持你的改革,咱就任由你折騰。」

  「如果你擺不平他們,那就收起你那套不切實際的東西,老老實實按照咱定下的國策走!」

  朱允熥聞言感激地點點頭。

  「多謝皇爺爺,孫兒明白了!」

  老朱聽到這話,心裡欣慰得都快哭了。

  這孩子太聰明了,一點就透啊!

  對於朱允熥山東之事,他這個皇帝不公開反對,就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支持了!

  「好!」

  「你知道就好!」

  「記住咱說的話,不論你用刀子還是棍子,亦或者嘴巴,只要讓他們乖乖聽話就行!」

  朱元章這話再明顯不過了,說白了他不在乎死多少人,只在乎大孫能不能控制住朝廷,震懾住官員。

  只要朱允熥能讓官員聽話,哪怕殺得朝堂血流成河,他這個當皇帝的也不在乎!

  畢竟,官員殺了一茬還有無數茬等著呢,可好的繼承人卻是千載難逢。

  甚至老朱希望大孫能狠下心來,狠狠地殺上一批,看還有誰敢炸毛!

  但以他對大孫的了解,他大孫一定會試圖跟官員們講道理,只有迫不得已之時才會大開殺戒。

  「你好好準備一下吧,必要時帶上你的高師傅,他不是能說會道嗎,讓他替你說……」

  「如果他說得不好,就正好把他推出去當替罪羊,咱們接著過咱們的日子……」

  老朱說完這番話就走了,只留下朱允熥一個人發呆。

  皇爺爺今天這番話信息量有點大呀!

  自己該如何讓他們聽話呢?

  威懾?

  勸服?

  朱允熥想了一會兒,決定還是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來人,將彈劾孤的奏章全都取來!」

  「諾!」

  不多時,錦衣衛抬來十大筐的彈劾奏章,直接把朱允熥給嚇傻了。

  朱允熥早就知道自己不得人心,卻怎麼也沒想過自己這麼不招人待見。

  「高師傅!」

  「高師傅?」

  「來了!」

  高明滿手墨汁地從裡間跑出來,看到這麼多的奏章也是一愣。

  「高師傅,別看熱鬧了,這都是彈劾孤的,幫孤看看他們都說了啥,咱們明天好一條條反駁回去!」

  「啊?」

  「哦……」

  高明只是一愣,就明白朱允熥的意思了。

  朝堂辯論嗎?

  這種事他最喜歡了!

  「殿下,不用看,微臣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他們罵了啥。」

  「無非就是強搶民財,與民爭利之類的。再就是殿下受奸臣蠱惑,倒行逆施,致使山東生靈塗炭……」

  「總之一句話,就是一群貪得無厭之小人,撒潑打滾想多吃多占的言辭罷了!」

  朱允熥見高明這麼有自知之明,登時好奇地問道。

  「高師傅,你想好如何應對了嗎?」

  高明自信滿滿地道。

  「當然!」

  「論罵架我還沒怕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