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心事

  夏佐是在這一天的晚上,外出散步的時候意外遇見茉莉的。

  在這個時間點,深夜十一點鐘,夏佐原本應該早已入睡,但或許是因為白天伊蒂絲給夏佐的訓練造成的身體與精神力量不穩定,伊蒂絲訓練夏佐的目的是為了讓夏佐能夠更好地控制自身的魂質力量,而魂質力量涉及肉身力量與精神力,所以這才導致了夏佐現在身體與精神的雙重異常。

  在這樣的狀態異常下,今天的夏佐並沒能安然地睡下,而是神使鬼差地離開了住處,在外面漫無目的地閒逛著。

  至於伊蒂絲,伊蒂絲似乎並沒有注意到夏佐離開住處,但實際上,誰知道呢?

  夏佐他也並不想多想。

  被注意到就注意到吧,自己白天那麼辛苦地訓練,晚上出來走走總不過分吧?伊蒂絲應該還是很心疼我這個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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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佐就是在這樣的閒逛中,巧合地走到了靠近茉莉住處的附近,幸運地碰見了同樣因為一時沒有睡著而外出散心的茉莉。

  此時的茉莉依然如同往常那樣身著一襲黑色斗篷,但或許是因為自身身份早已暴露,以及現在的時間是深夜的緣故,原本掩蓋茉莉容貌的兜帽早已被茉莉掀開,茉莉銀白色的髮絲與精緻的俏臉暴露在柔和的月光之下,茉莉被月光所照耀著,全身似乎鍍上了一層極淡的光膜,仿佛月夜下的銀白精靈。

  夏佐在遠處怔怔地看著這一幕,一時有些出神地呆立在原地,甚至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沒想到茉莉她居然會出現在這裡,明明現在的時間已經很晚了。

  不過,或許現在是一個可以讓茉莉重新振作起來的機會也說不定。

  可我現在究竟要怎麼辦呢?我根本就沒有想出什麼合適的辦法,可這次似乎是一次很好的可以幫助茉莉解開心結的時機啊。

  如果錯過了這個時機,自己或許就很難再找到其他機會了。

  或許是因為察覺到夏佐目光的緣故,夏佐還沒來得及向茉莉打招呼,茉莉就微微轉過了身,夏佐完全來不及迴避,直接迎上了茉莉的目光。

  「夏佐。」茉莉看清楚了黑夜中夏佐的身姿,微微一怔,赤紅色的雙瞳泛著淡淡的驚訝之色。

  「嗯,是我。」夏佐見狀,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然後在靠近茉莉的位置停下,夏佐很理智地沒有太過靠近茉莉。

  既然已經被茉莉注意到了,那我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總不能過去說幾句:「好巧啊,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見你……」然後就逃跑吧?

  有些事情,或許船到橋頭自然直。

  所以,上吧。

  「今天我一時睡不著就出來散一下步而已,結果沒想到會碰巧遇到茉莉你。」夏佐撓了撓頭,然後儘可能溫和地問茉莉道,「茉莉你呢?你怎麼會也出現在這裡?」

  「也是一時睡不著而已。」茉莉在夏佐靠近後自然地側過了臉,沒有與夏佐正面相對,茉莉從巧遇夏佐這件事中回過神來,輕聲一笑,似乎並不是很想多說,然後將目光投向了他處,視線停留在天際懸掛著的那輪白月上。

  「啊……這樣嗎。」夏佐不由在心裡嘆了口氣,儘管茉莉並沒有多加解釋,但怎麼看,都感覺她其實還是在想那一件事情:茉莉母親的事情。

  要不要現在直接點破這件事情,勸一下茉莉呢?可是我感覺茉莉現在似乎心情很差的樣子,如果自己現在多話,會不會反而造成不好的影響?

  「夏佐,你一定是在想,在想我還在因為母親的那件事情而悶悶不樂吧?」正當夏佐猶豫之時,茉莉宛如銀鈴般清冷動聽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夏佐的思考,讓夏佐一時瞪大了眼睛。

  茉莉她居然主動提及了這件事情?

  「我確實還在糾結這件事情,因為這件事情而有些難過,但是,僅此而已,你真的不用因此而太擔心我的。」茉莉繼續說道,但目光卻沒有直視夏佐,而是似乎刻意避開了夏佐的視線,側身看向了他處。

  「真的,夏佐你不用想太多。」

  「我可是茉莉·薇娜塔莎,暗夜的銀光,克萊拉最強的女性魂裔……怎麼可能會僅僅是這樣就被打倒呢?」茉莉的聲音有些僵硬但又強硬地說道。

  「之所以你會覺得我現在看起來心情低落,只是因為你想太多了而已……」

  「我對我自己的狀態是最了解的……」

  「我很清楚。」

  「… …」

  「所以,夏佐你就回去吧,讓我一個人安靜一下就好,一下就好。」茉莉輕聲道,聲音有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聽茉莉她的聲音,好像有點不對勁?而且,從剛才開始,茉莉她似乎就一直沒有正面直視過我,就好像有什麼不想被我看到那樣。

  等下,難道說,茉莉她現在其實是在?

  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夏佐忍不住猛地靠近茉莉,力道不重不小地摁住了茉莉的肩膀,讓茉莉轉過身來。

  似乎是因為沒有想到夏佐會有這樣突然的舉動,茉莉猝不及防,被夏佐強行轉過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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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佐這才看清楚了此時茉莉的表情,茉莉的表情仿佛要哭出來一般,不,可能她剛剛就哭過,茉莉的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難過與悲傷,有著淡淡的淚痕。

  夏佐突然回想起之前他遠遠看見茉莉時沒有注意到的細節,當時茉莉的眼睛其實微有些紅腫,在自己靠近茉莉後,茉莉又刻意避開夏佐的視線,可能在夏佐來到之前,茉莉有自己一個人偷偷哭過。

  表面看似已經冷靜下來,可在沉思後卻變得這樣悲傷嗎?

  「明明自己其實很難過,就不要一直逞強著好嗎?」夏佐看著茉莉悲傷的表情,與茉莉的雙瞳相對視,心中的聲音忍不住脫口而出。

  「……被夏佐你看到了啊。」茉莉不由垂下了目光,在安靜了一會兒後,突然低笑道,「我還真是軟弱呢,而且還恰好被重要的人看到自己這樣軟弱的一面。」

  重要的人?夏佐一怔,在茉莉的眼裡,自己已經是重要的人了嗎?雖然本來應該感到很開心,但看著茉莉她現在這副難過的模樣,感覺自己還是很難開心得起來。

  「明明自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軟弱的小女孩了。」茉莉低聲道,「明明自己已經經歷了那麼多……哈。」

  「人無論再怎麼成長,都總是會出現脆弱或敏感的一面,這和經歷的多少並沒有太大關係。」夏佐嘗試安慰道,「會軟弱,會難過,會害怕現實……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夠面對自己的軟弱,面對自己的現實,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讓自己的現實變得更加美好。」夏佐不由回想起曾經收留自己的獵人大叔說過的話,對茉莉說道。

  「所以,茉莉,你可不可以不再繼續難過下去了?不要再繼續低落下去了好嗎?」夏佐繼續鼓勵道。

  「雖然我並不清楚,不清楚茉莉你的母親現在究竟怎麼樣了……也很難與茉莉你感同身受,但我知道的是,你不應該一直這樣繼續低落下去才對。」

  「你還有我,還有大家在,你應該再稍微多依靠一下我們,或許,我們和你一起努力,能夠幫助茉莉你最終找到你的母親也說不定。」

  「還有你,還有大家在嗎……」茉莉輕聲自語。

  只是,我又怎麼捨得讓你們陪我一起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呢?儘管之前我一直那樣安慰自己,可實際上,母親還活著的可能性其實微乎其微,這些我其實都很清楚。

  對不起。

  雖然很開心,但或許,我自己一個人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就足夠了吧。

  足夠了吧。

  在安靜了一會兒後,茉莉突然輕輕一笑,「夏佐。」

  「啊我在。」夏佐見茉莉的表情似乎逐漸恢復正常,連忙回應道,「怎麼了嗎?」

  「謝謝你,夏佐。」茉莉的眸子泛著寶石般的光芒,與夏佐的眸子相對視,輕笑道,這一刻,茉莉的笑容分外奪目,讓夏佐看得一時失神。

  「雖然我感到很開心……但是。」茉莉的聲音忽然一頓。

  「但是什麼??」原本剛剛放心下來的夏佐突然心中一緊,連忙追問道。

  「不告訴你。」茉莉忽然眨了眨紅寶石般的眸子,狡黠一笑,讓人無比意外地回答道,茉莉幾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露出如此狡黠俏皮的表情。

  這副狡黠俏皮的表情加上茉莉精緻動人的臉龐,讓夏佐一時間整個人都懵了,原本按住茉莉肩膀的雙手也放了下來。

  等下,雖然很在意,雖然我很在意為什麼茉莉會不告訴我,不過,茉莉她這副狡黠調皮的模樣,未免顯得太可愛了吧?

  茉莉她似乎對夏佐的反應感到很滿意,她嘴角微勾,然後突然轉過身,背對著夏佐往前面走去。

  夏佐這才回過了神,誒,等下等下,怎麼突然就走了,茉莉你還沒有把話說清楚啊,但是什麼?這種引起人興趣後吊人胃口的操作,難不成茉莉你也學伊蒂絲了?

  夏佐一時哭笑不得。

  「茉莉,等一下,到底『但是』什麼?」夏佐連忙跟上茉莉的腳步,追問道。

  「不告訴你。」茉莉沒有回頭,繼續快步往前走,一字一頓地回答道,聲音里似乎含有淡淡的笑意。

  「什麼事情這麼保密啊……告訴我好嗎?」夏佐不由請求道。

  「不告訴你。」茉莉依然沒有回答夏佐,微笑著繼續往前走去。

  「啊這,為什麼啊… …」夏佐只好繼續請求道。

  「… …」

  就這樣,兩人的聲音與身影最終消失在了這片街道里。

  但茉莉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回答夏佐,只是給了一個讓夏佐感到心安又有點摸不著頭腦的答案。

  「雖然感到很抱歉,但我想,或許那樣就好,那樣就好。」

  「至於現在,在接下來的日子,就還請繼續多多關照了。」茉莉正色著說完這段話,然後輕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