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需求挺多,口味挺雜

  白浮山,松風觀。

  道觀坐落在半山腰,松柏掩映。

  他的髮小晏聽南說過心煩的時候來這兒住幾天,比吃鎮靜劑管用。

  晏聽南是京圈有名的佛爺,結婚前但凡遇事就往廟裡鑽。

  鶴司忱從前笑他矯情。

  現在想來,矯情總比發情強。

  他需要靜心。

  需要把那個女人從腦子裡剜出去。

  他盤坐在蒲團上,闔著眼,試圖清空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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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靜經》誦了三遍,腦子裡那張臉還在。

  晏聽南那套封建迷信,果然信不得。

  還是要崇尚科學。

  他索性起身,推開靜室的門。

  松風灌進來,帶著山間清冽的潮氣。

  他站在廊下透氣,後院的焚香爐旁,有女人聲音飄過來。

  軟軟糯糯的,正在絮絮叨叨。

  「這個帥,肩寬腰窄,八塊腹肌,留著當保鏢。」

  鶴司忱腳步頓住。

  這聲音他昨晚聽了兩遍。

  一遍在處置室,一遍在夢裡。

  他側身隱在廊柱後,視線越過松枝看過去。

  院子角落裡,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焚香爐前。

  穿著素色棉麻長裙,頭髮松松挽著,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

  是司意綿。

  她面前擺著一堆紙紮的男人排著隊往火盆里扔。

  火光照著她側臉,虔誠得像個許願的小菩薩。

  「二號陽光奶狗,粘人會撒嬌,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三號,霸道總裁,會疼人還會花錢,缺點是大男子主義得忍忍。」

  「四號,溫柔人夫,會做飯會帶孩子,適合過日子。」

  「五號……」

  鶴司忱站在轉角處,隱在松柏陰影里。

  明知不該看,腿卻邁不動。

  他聽得眉心直跳。

  需求挺多,口味挺雜。

  這時一個穿著灰布道袍的小道長路過,被他叫住。

  「道長。」

  小道長駐足,回頭看他。

  「緣主有何事?」

  鶴司忱下頜微抬,指向後院角落。

  「她給誰燒的?」

  老道順著看過去,哦了一聲。

  「那位女緣主啊。」

  「她說給一個叫司意綿的人燒的。」

  鶴司忱眉頭擰緊。

  司意綿給自己燒男人?

  這是什麼操作?

  他頓了頓,又問。

  「人死了能收到紙人嗎?」

  小道士一愣,點頭道:「能,陰間通用。」

  鶴司忱沉默三秒。

  「那活人燒給自己,能收到嗎?」

  小道士:「......」

  這題超綱了。

  小道長撓撓頭,斟酌開口。

  「理論上,不建議燒給自己。」

  「但有人會給自己燒元寶,一般都是缺啥補啥。」

  「現實中得不到的,燒給自己,自我補償機制嘛。」

  鶴司忱眉心越擰越緊。

  缺啥補啥?

  所以她是缺男人?

  缺到需要燒十個紙人組個男團?

  燒這麼多,忙得過來嗎?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那晚和她拉扯的畫面。

  這種女人會缺男人?

  她缺的是十個男人伺候她一個。

  鶴司忱沒再追問,抬手按了按眉心,覺得自己有病。

  不然怎麼會站在這裡,研究一個女人燒紙人的動機?

  還琢磨十個男人她能不能忙得過來。

  他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鶴司忱轉身離開後院,腳步比來時快。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衝過去問她『真人你要不要?』。

  司意綿蹲在焚香爐前,不知道有人在看她。

  她雙手托腮,看著火苗舔著紙人,捲起黑灰往天上飄。

  「行了,十個都燒給你了,應該也夠用了。」

  她對著火盆輕聲絮叨,像跟老朋友聊天。

  「我連夜找的手藝人,照著內娛十大頂流的臉捏的。」

  火苗躥高,映得她眼底亮晶晶的。

  「原主寶寶,戀愛腦要割,乳腺要護。」

  「渣男配不上你,好男人都在盆里。」

  「不喜歡就換,別委屈自己。」

  「你受的那些委屈,我都知道。」

  「不是你不配被愛,是作者沒賦予你勇氣和任何反抗的能力。」

  「她讓你慘,你就得慘,但你記住了,那是她寫的,不是你選的。」

  她頓了頓,用木棍撥了撥灰燼,確保都燒透。

  「如果你穿到了我的世界,就安心當我爸爸媽媽的女兒,他們是最好的父母。」

  「你可以不乖,可以任性,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必按照別人給你設定的劇本活。」

  「你只要站在那裡,他們就愛你。」

  她低下頭,看著火堆,聲音帶著鼻音。

  「雖然我也很想回到他們身邊......」

  「但你更需要被愛,被救贖。」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你去我那兒,好好活著,也幫我好好愛他們。」

  「我替你在這兒,活得比誰都爽。」

  菸灰落盡,松風穿過院落。

  她蹲在那兒,眼裡映著最後一點火光。

  ……

  第二天下午,司意綿準時出現在愈安醫院。

  鶴南弦提前打過招呼,護士台的姑娘抬頭看她一眼,笑得客氣。

  「司小姐稍等,鶴醫生還在查房,可能得等一會兒。」

  司意綿點點頭,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鶴司忱從轉角出現時,她正低頭摳指甲。

  旁邊跟著個男醫生,年輕,白淨,話多。

  「鶴醫生,晚上聚餐去不去?」

  「不去。」

  「別啊,新來的幾個規培生都想瞻仰您......」

  司意綿抬頭望過來。

  鶴司忱腳步微頓,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

  司意綿站起來,彎著眼睛沖他揮手。

  「鶴醫生。」

  她就站在走廊光里,軟糯糯一團。

  米杏色襯衫打底,外搭奶油蜜桃粉絞花開衫,深棕短裙剛好蓋住大腿傷處。

  頭髮編成鬆散的辮子,搭在左肩側。

  像個來參觀的乖學生。

  周牧眼睛都亮了,壓低聲音問。

  「鶴醫生,這奶呼呼的妹妹是誰?太乖了吧。」

  鶴司忱沒答。

  司意綿走近幾步,仰著臉看鶴司忱。

  「我來換藥。」

  鶴司忱看了眼手錶,語氣疏淡。

  「沒空。」

  「給你安排其他醫生處理。」

  司意綿忽然笑了笑。

  鶴醫生這張嘴,是真的硬。

  行,端著是吧?

  隨即,她轉向旁邊的周牧。

  「那這位醫生哥哥,可以幫我嗎?」

  周牧當即點頭。

  「可以啊,換藥小操作,我幫你。」

  司意綿在心裡給周牧點了個贊。

  好人一生平安。

  「周牧。」

  鶴司忱的臉倏地沉了,突然開口。

  司意綿受傷的位置在大腿內側。

  讓別的男人看?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都不太行。

  「上午十點的病歷歸檔,你交了嗎?」

  周牧一愣:「還沒,下午……」

  「十點前交不上,這個月質控分扣完。」

  他語氣淡,分量足。

  周牧臉色變了。

  質控分扣完,獎金對半砍。

  周牧看看他,又看看司意綿,識趣地點頭。

  「行,那我先過去。」

  他沖司意綿歉意地笑笑,轉身快步走了。

  走廊里只剩兩人。

  鶴司忱垂眸看向司意綿,語氣淡淡。

  「跟我來。」

  司意綿低頭偷偷抿了抿嘴角。

  看,這不就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