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鎮定

  喬翎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睡著的。

  因為燕鳳祁就在身邊,她心中依舊有著滿滿的忐忑和不安。

  這是一個不按章法出牌的男人,他會做出什麼事,沒有人能夠預料得到。

  前一天發生的事情,到現在還沒有過去,歷歷在目。

  其實她應該感到害怕的。

  在這樣的脆弱的時刻,和這樣一個充滿危險的男人同居一室。

  可是即便理智再怎麼告訴自己要提防,要警醒,她卻還是就那樣睡了過去,並且,睡得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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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覺醒來,天才剛蒙蒙亮,病房裡只有她自己。

  喬翎安靜地躺著,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察覺到自己手心的異常,抬起手來,看到了兩顆被自己捏到融化的糖。

  她這才想起,昨天燕鳳祁來過,並且還說會在這裡陪著她。

  可是此時此刻,他並不在病房裡。

  喬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因此鬆口氣,她恍惚了片刻,從床上下來,準備去衛生間洗手。

  事實上,當她的手放到衛生間門把手上的時候,就隱約感知到了什麼,可是這絲感知並不怎麼清晰,所以她還是沒有防備地推開了門。

  然後,她就看見了衛生間裡的燕鳳祁。

  此時此刻,燕鳳祁正倚在洗手台邊,眉目低沉,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他手中拿著一支注射器,正將裡面的液體緩緩注入手臂。

  很顯然,他也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人推開衛生間的門,抬眸的瞬間,眸中的陰沉和狠厲一閃而過。

  待到看清楚來人是喬翎,他眸色似有凝滯,隨後驀地背過身,似乎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個樣子。

  喬翎僵立在門口,回過神來時,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那一刻,她腦海中閃過各種紛繁複雜的念頭,等到回過神來,眼前依舊只有燕鳳祁的背影。

  她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才開了口:「抱歉,我不知道燕先生你在這裡面,我只是想洗個手……」

  「出去。」燕鳳祁沒有動,聲音低沉沙啞,只說了這兩個字。

  喬翎轉頭就又關上了門,捏著自己的手,腳步僵硬地走到沙發里坐下,腦子裡轟隆隆的,始終沒能安靜下來。

  直到好長過一段時間過去,衛生間那邊終於傳來動靜。

  燕鳳祁開啟門走了出來。

  他臉色依舊很不好,抬眸看向喬翎的時候,眸色也已經有些暗沉,卻還是對她說了一句:「不是要用衛生間嗎?」

  此刻喬翎其實已經完全不想用那個衛生間了,卻還是努力說服自己站起身來,和燕鳳祁擦身而過,走了進去。

  喬翎擰開水龍頭,在嘩嘩的水流聲中用力地搓洗著手心的甜膩,可是洗了很久都沒有作用。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用涼水。

  喬翎僵硬地調整了水龍頭角度,終於有熱水流出來,她卻只是站在那裡發呆。

  那一刻她其實在想,她或許真的應該好好配合警方,完成他們交給自己的任務,無論怎麼說,也不算是做壞事。

  可是下一刻,她忽然看見了旁邊垃圾桶的藥液瓶。

  喬翎目光驀地一頓,不受控制地蹲下來,撿起了那兩支安瓶。

  瓶身字樣很小,可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上面的名字——艾洛西泮注射液。

  這是……用於嚴重焦慮狀態的鎮靜液。

  喬翎腦子裡再度「轟」的一聲,剛剛建立起來的某棟牆,轟然倒塌。

  看見他注射的時候,她腦子裡閃過的,其實是最壞的東西——

  她想,難怪他臉色一直那麼蒼白,難怪他行為總是那麼怪誕……

  她都已經做好了這個人已經沒救了的心理建設,這一刻,卻又像是被狠狠一巴掌扇到臉上,扇得自己耳目昏沉。

  他不是染了什麼不該沾染的東西,而是因為要待在自己最厭惡的醫院、病房陪著她,引發了焦慮,才不得不躲進衛生間,給自己注射鎮靜液。

  很久之後,喬翎才終於將手裡的東西重新放進垃圾桶。

  再站起身來時,水龍頭裡的熱水已經放了很久,蒸騰的霧氣模糊了鏡面,她從鏡子裡,只能看到面目模糊的自己……

  ……

  喬翎用了很長的時間,才終於洗乾淨手。

  終於走出衛生間的時候,炎銘也在病房裡。

  桌子上擺了一桌的早餐,而炎銘正關切地盯著燕鳳祁的臉色,低低地跟他說著什麼。

  喬翎正好開門出來,燕鳳祁一把推開了炎銘,偏頭看向她。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一些,眸色也不似先前沉鬱,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之後,緩緩開口道:「既然醒了,就吃點東西吧。」

  炎銘迴轉身來,有些不自然地對著她微微笑了笑,接話道:「是啊喬小姐,你昨天一整天都沒怎麼吃過東西吧?我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麼,就讓人都準備了一些。不過還是中式的多一點,生病了,吃點熱的會舒服一些。」

  喬翎整個人都有些呆滯,視線從炎銘身上轉到燕鳳祁身上,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的樣子。

  燕鳳祁對上她的目光片刻,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大抵還是因為剛才被她看見他在衛生間打針平復自己,對於他來說,這是他脆弱的一面,他不願意讓人看見,更何況是她。

  偏偏卻又見不得她一個人在醫院形單影隻掉眼淚的樣子,答應了要陪她,是以他現在找不到離開的理由,只能繼續強留在這裡。

  「睡傻了你?」燕鳳祁雖然沒有看她,但還是再度開了口,一副不怎麼高興的語調。

  也是,打了那樣一針,還能高興得起來,那還算是正常人嗎?

  喬翎內心思緒萬千,始終沒能整理出個頭緒,好不容易才挪開步子,走到了桌子旁邊。

  炎銘遞過來一碗粥,「原本只買了白粥,不過燕先生吩咐在裡面加點紅糖,喝起來會舒服一些。喬小姐試試?」

  喬翎其實並沒有胃口,卻還是接過那個碗,低頭一口口地吃了起來。

  燕鳳祁經歷過一整晚不太好的狀態,剛才又打了針,是真的沒有胃口吃任何東西,因此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喬翎吃。

  對燕鳳祁來說,這樣的喬翎是有些陌生的,大概是見慣了她一副孤勇無畏的模樣,難得看見她這樣安靜乖巧的模樣,倒也令人舒心。

  炎銘見到這樣的情形,悄無聲息地就退了出去。

  喬翎很安靜地一直將那碗粥喝光光,放下了碗。

  「還要嗎?」燕鳳祁問。

  喬翎搖了搖頭,隨後才抬起頭來看他,「燕先生,其實……你不用一直待在醫院的。我只是發個燒,現在退燒了,很快就能出院了。聽炎先生說你昨天就沒休息,還是早點回去吧。」

  聽到這話,燕鳳祁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轉開臉微哼了一聲,「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還管起我來了?」

  喬翎原本也只準備了那幾句話,說完之後被他這樣一懟,更是無話可說了,只是垂著眼沉默。

  燕鳳祁沒聽到她的回應,迴轉頭來又一次看向她,說:「啞巴了?以前那牙尖嘴利的勁頭呢?」

  喬翎依舊垂著眼,沒有回應。

  燕鳳祁不由得微微變了臉色,抬手就又一次撫上她的額頭。

  喬翎身體微微一僵。

  燕鳳祁其實並不能很明確地感知她是不是又燒起來了,只皺了眉道:「叫護士進來給你量一下體溫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燒傻了……」

  喬翎清楚地知道自己沒有發燒。

  她此時此刻的虛,並不是身體上的虛,而是打心底里透出來的虛。

  「不用了,燕先生……」她低低開口,「我……」

  她想要說什麼,可是張開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一個多餘的字。

  要說什麼才能不心虛?

  要說什麼才能理清楚自己此刻的情緒?

  要說什麼才能斷絕跟這個人之間的關係?

  做不到。

  喬翎一句話說不出來,也做不到任何一點。

  燕鳳祁微微擰了眉,等待片刻,見她沒有多餘的話說,起身就要去按鈴。

  喬翎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幾乎就要被糾結的情緒溺斃時,忽然聽到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

  這突兀的鈴聲像是來自天外,一下子驚破了她的渾渾噩噩,她驟然清醒過來,起身走到床邊去找自己的手機。

  她渾渾噩噩,也不知道那鈴聲是從哪裡傳來,將整張病床都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到手機。

  正在這時,燕鳳祁將響個不停的手機遞到了她面前。

  「急什麼,不是在這裡嗎?」

  喬翎一把拿過手機,看見上面的來電顯示時,整個人瞬間都清醒了。

  那是——

  她媽媽住的那家醫院護士站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