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他眼中的驚惶與憂懼

  第164章 他眼中的驚惶與憂懼

  棠許幾乎是沒有任何感覺的。

  身後那場爆炸來得太過突然,震耳欲聾。

  她耳朵里只有尖銳的鳴叫聲,鼻間都是爆炸後硝煙的味道,神思混沌間,身體忽然被調轉了方向。

  她原本是回頭看著那些爆炸後的星火的,被調轉方向之後,那些星火又在她眼前出現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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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她眼前便只剩了一片黑暗。

  有人用後背替她擋住了那場爆炸殘餘的熱量,也擋住了可能二次爆炸的危害。

  而棠許看不見、聽不見、也聞不到之後,唯有觸感還能感知。

  她抬起手,摸到一片寬闊的後背。

  沒有其他感官的輔助,很多事是沒有那麼清晰的。

  可是那一刻,棠許卻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個抱著她、護著她的人是誰。

  她卻只覺得迷茫和恍惚。

  就像不知道那場爆炸是為什麼發生一樣。

  她同樣不知道此時此刻,燕時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突然衝出來,為什麼會這樣子護著她。

  棠許心頭一片空白。

  腦海之中,卻有不知名的警鈴大作。

  那幾乎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是長久以來近乎應激一般的反應。

  從前,是跟他在一起的時時刻刻都要提醒自己,不能被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不能影響他的聲譽。

  後來,是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不能再跟這個人有任何牽扯。

  這樣的反應終於迫使棠許清醒了過來。

  她意識到,發生爆炸這麼嚴重的事,很快就會有很多人趕到這裡。

  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她和他都不能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人前。

  棠許忽然就用力推向了那個將自己緊緊抱在懷中的人。

  可是他抱得實在是太緊了。

  棠許推了他很久,可是燕時予依舊紋絲不動。

  只是抱著她。

  直到確定身後的殘骸不會再發生二次爆炸,燕時予才終於緩緩鬆開她。

  棠許終於得以再次看清周圍環境時,誠如她所想,周圍已經多了很多車子和人。

  她甚至一轉頭就看到了快速奔跑而來的高岩,他滿目焦急,氣喘吁吁地停下,嘴唇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麼。

  她卻依然什麼都聽不見。

  不僅僅是高岩的聲音,周圍那些人和車的動靜,她同樣聽不見。

  棠許呆滯了片刻,轉頭就要離開時,卻又一次被燕時予抓住。

  棠許使勁掙了掙,下一刻,燕時予卻直接伸手捏住她的下顎,強迫她抬起了頭。

  這是在這個停車場,棠許第一次看向他。

  一向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此時此刻看著她,深邃眼眸中竟清晰地浮現出一絲驚惶與憂懼。

  棠許只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這場爆炸影響了她的聽覺和嗅覺,同樣影響了她的視覺。

  她不可能在他臉上看見那樣的情緒。

  然而不等她仔細分辨,燕時予已經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到了自己的車邊。

  高岩眼疾手快,已經上前幫忙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燕時予將棠許放進座椅里,一邊脫下自己的大衣裹到棠許身上,一邊撫著她的臉,語氣急促地發問:「聽得見我說話嗎?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棠許卻只看見他開合的嘴唇,完全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

  她只看見一旁的高岩也赫然變了臉色,隨後對燕時予說了句什麼。

  「燕先生,可能是爆炸聲音太大引起的暫時性失聰,我先送棠小姐去醫院吧!」高岩說。

  燕時予沒有回答,自始至終,他只是凝眸看著棠許。

  直到高岩繞到車子另一邊,拉開車門坐上了駕駛座。

  棠許才終於反應過來什麼。

  這是要送她離開了。

  挺好。

  她能做的事已經做完了,是應該離開了。

  下一刻,她扯下自己身上披著的那件大衣,遞向燕時予。

  其實應該開口說聲謝謝的,可是她聽不到聲音,對自己能說出口的話也沒有安全感,因此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將拎著大衣的手伸向了他。

  而燕時予並沒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看著她,依舊用她覺得自己看錯的眼神看著她。

  直到高岩回頭喊了一聲:「燕先生?」

  燕時予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卻終於緩緩退開兩步,關上了車門。

  車子迅速啟動,車窗卻忽然又降了下來。

  燕時予卻沒有看見棠許。

  他只看見自己的大衣,被她固執地遞出了車窗。

  燕時予依然沒有接。

  車子很快駛離。

  塵煙四起,車輪過處,他的大衣緩緩墜地,靜靜地躺在地上。

  ……

  高岩一路疾馳將棠許送到醫院安排了檢查。

  最終醫生給出的結論是因為爆炸引起的突然性聽力減退至喪失,後續會逐漸恢復。

  高岩始終緊皺的眉心這才鬆了松,看著棠許,依舊是滿目內疚。

  雖然棠許暫時聽不到,他還是一再道了歉。

  「對不起,棠小姐,是我思慮不周,不顧燕先生的意思讓你去送車和錢。你要是有什麼事,別說燕先生……我也不會原諒自己的。真的很對不起。」

  棠許雖然聽不到,也大概猜得到他說了什麼,沖他淡淡笑了笑。

  這幾乎是重逢以來,高岩第一次見到她笑。

  她的笑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就像她如今的整個人一樣,始終冷漠而平靜,仿若……失了靈魂。

  高岩看著這樣的棠許,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是最終,也只能緩緩垂下眼,拿了藥後送棠許回家。

  回到御景灣已經接近凌晨四點,打開門的瞬間,宋洛白竟然還坐在沙發里,聽到動靜立刻就起身走到了門口。

  他看看棠許,又看看她身後的高岩,自然是沒有什麼好臉色,劈頭蓋臉地質問:「你去哪兒了?你不會真的去幫人送贖金去了吧?棠許,你是不是有病?燕家的事關你什麼事?季時青的死活又跟你有什麼關係?用得著你多管閒事嗎?」

  他噼里啪啦地說完,棠許身後的高岩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見棠許在手機上點了點,竟直接將宋洛白剛才的那番話轉化成了文字。

  宋洛白見狀也是愣了一下,「你幹嘛?」

  高岩代為回答道:「棠小姐耳朵暫時失聰了,所以聽不見你說話。」

  宋洛白臉色赫然又是一變,狠狠瞪了高岩一眼,再看向棠許時,卻見她已經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

  「還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