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印著幾張熱搜截圖。
九名道士送聘禮、五千萬的太乙星辰箋、道門雙聖器現世。
最下方,用紅筆圈了一個名字。
陳時渡。
祁震盯著那三個字,眼底的血絲更重了。
「他是誰?」
老三收回手,在書桌對面坐下,沒有被邀請。
「道門中人。」
「正一派的雷法,能調動雷法殺人於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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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證據?」
「祁先生。」
老三歪了歪頭。
「令郎身邊那位趙道長,是貧道的師弟。」
祁震的瞳孔猛地一縮。
趙道長是祁連城三年前請來的風水顧問,一直貼身跟隨。
祁震對這個人有幾分了解,知道他有些不入流的手段。
但這個灰袍老者張口就點明了關係。
「你師弟,跟我兒子一起死的。」
祁震盯著他。
「對。」
老三面色不變。
「所以貧道來此,不僅是為祁先生報仇,也是為了還我師弟一條命。」
祁震沒有接話。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碎裂的手錶。
「一個道門中人,為什麼要殺我兒子?」
「因為令郎得罪了沈家。」
老三的嘴角微挑。
「更準確地說,得罪了沈家那位千金的未婚夫。」
書房安靜了幾秒。
祁震沒有動怒,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看著老三,目光沉的,像一潭死水底下壓著暗流。
「你來找我,不只是報信。」
「祁先生果然是明白人。」
老三豎起一根手指。
「貧道能提供術法上的支持,幫祁先生試探此人的深淺。」
「代價?」
「那兩件聘禮。」
老三沒有掩飾。
「七星法燈和玄天盪魔碑,若能到手,貧道只取其一。」
祁震的眼皮抬了抬。
一件聘禮,價值數十億,這道士開口就要一件,胃口不小。
但這也說明,對方不是打一槍就跑的騙子。
有利益綁定,才有合作基礎。
「你給我的這些。」
祁震拿起桌上那張紙,在手裡折了兩下。
「如果是假的呢?」
「祁先生儘管去查。」
老三站起身,雙手攏入袖中。
「令郎出事那晚,環城高架方圓兩公里的天眼監控全部白屏,這種手段,普通人做不到。」
他退後兩步,微躬身。
「貧道暫住青藤市,祁先生查清楚之後,隨時可以聯絡。」
說完,灰袍老者轉身推門,走了。
書房裡只剩祁震一人。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
沉默了很久。
「來人。」
管家推門。
「查兩件事。」
祁震的聲音平了下來,反而比憤怒時更讓人發寒。
「第一,環城高架那晚的所有監控記錄,不走警方渠道,走我們自己的人。」
「第二,連城身邊那個趙道長,什麼時候出現的,什麼來路,接觸過誰。」
管家領命,退了出去。
祁震獨坐在書桌後。
手裡那塊碎裂的百達翡麗被他攥得更緊了。
他不信任何人。
但他的兒子確實死了。
沈家!陳時渡!
祁震閉上眼。
不急。
先查清楚。
……
千里之外,天音閣。
這座道門三大聖地之一的琴修宗門,坐落在南疆群山深處。
閣樓依山而建,層疊疊,隱在白霧與翠竹之間。
山門前的石階上。
紫府長老清虛真人,此刻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已經在這石階最下面站了一刻鐘了。
上也不是,走也不是。
「要不……回去跟天師說,這琴實在取不到,換個聘禮?」
清虛自言自語,腳往回挪了半步。
不行。
天師親口定的。
他又把腳收了回來。
「那就進去,大不了被打出來,老夫修道百年,挨一頓也不是沒挨過……」
話沒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寒顫。
「那個……」
山門左側的石柱後面,探出一顆腦袋。
一名天音閣的年輕守門弟子,已經觀察這個白鬍子老頭很久了。
「請問前輩是……」
清虛一個激靈,趕緊挺直腰板,理了理道袍,清了清嗓子。
「咳!太清宮紫府院首座清虛,特來拜訪貴閣主。」
守門弟子眼睛一亮。
「太清宮的長老!」
他轉身就跑。
「前輩稍候!我這就去稟報!」
腳步聲噔消失在霧裡。
清虛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閣主還好說,天音閣跟正一道交情深厚,閣主方長吟是個好說話的人。
怕就怕……
那位小祖宗。
不到三分鐘。
霧中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方長吟親自迎了出來。
五十出頭的模樣,儒雅清瘦,手持竹扇,滿面春風。
「清虛道兄!」
方長吟遠便抱拳,笑得極其熱絡。
「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身後跟著七八名弟子,端茶的端茶,引路的引路。
清虛一邊回禮一邊飛快掃視。
方長吟身後,沒有紅衣女子的身影。
左邊,沒有。
右邊,也沒有。
樓閣廊道上,只有幾名普通弟子經過。
沒有她!
清虛的心臟狂跳三下,一股狂喜從腳底竄到頭頂。
那丫頭不在!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得比方長吟還燦爛三分。
「方閣主太客氣了!老夫路過此地,想起許久未曾拜訪,特來敘舊!」
「來,裡面請!今早剛采的明前霧芽,給道兄沏一壺!」
清虛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跟方長吟並肩走入閣內。
腰板挺得筆直,步子邁得輕快。
內閣茶室。
方長吟親手沏茶,推到清虛面前。
「道兄此番前來,可是有什麼事?」
清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故作悠閒。
「也沒什麼大事。」
他放下杯子。
「就是想問方閣主,令愛近來可好?」
方長吟笑著擺手。
「小女那丫頭,三個月前入了後山閉關,說是要參悟一套新的琴道心法,至今未出。」
閉關!
三個月!
清虛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拼命壓住上揚的嘴角,端起茶盞狂灌了兩口掩飾表情。
太好了!
閉關就是不見人!
不見人就不知道他來幹什麼!
拿了琴就跑!
等那丫頭出關發現的時候,他清虛早就回太清宮了!
山高路遠,她總不能殺到太清宮去吧?
不對,她真幹得出來。
但那時候就是天師的事了,跟他清虛無關!
「方閣主。」
清虛放下茶盞,正了正神色。
「老夫此來,確有一事相求。」
「道兄請講。」
「太清宮有一件舊物,九霄鳳鳴琴,數年前借予貴閣溫養。」
清虛斟酌著措辭。
「如今天師有要事需用此琴,特遣老夫來取。」
方長吟愣了一下。
「九霄鳳鳴琴?」
「對。」
清虛點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
「勞煩閣主將琴取出,老夫今日便要帶回去。」
方長吟放下竹扇,面露難色。
清虛的心一緊。
「怎麼?」
方長吟搓了搓手。
「道兄,這琴確實在我天音閣沒錯。」
「但是……」
「但是什麼?」
方長吟苦笑著搖頭。
「這琴,小女一直帶在身邊,日夜不離,連閉關都抱著進去了。」
清虛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我讓人進去叫一聲,把琴取出來,道兄稍坐。」
方長吟站起身,朝門外吩咐。
「去後山閉關洞,告訴青鸞,太清宮來人了,要取九霄鳳鳴琴。」
清虛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茶盞里的水面微晃動,映出他逐漸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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