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我哥他,配得上你嗎?

  沈家別墅門口。

  陳小雨仰著脖子,下巴都快脫臼了。

  這房子……這哪裡是房子!

  這是一座城!

  鐵藝大門往裡延伸,是一條看不到頭的車道,兩旁的燈一盞接一盞,亮得跟機場跑道似的。

  噴泉在中央轉著圈,水柱比她家三層小樓還高。

  「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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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可可拽她袖子,聲音發抖。

  「你,你確定這是你嫂子家?」

  「……不確定。」

  陳小雨咽口水。

  「那你拽我來幹嘛!」

  「壯膽啊。」

  林可可差點哭出來。

  「我現在比你還需要壯膽!」

  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車。

  陳小雨瞄了一眼,一輛是她在視頻里見過的那種,開頭一個英文字母,後面跟一匹馬。

  還有一輛,車標是個盾牌。

  車旁站著三個男的。

  一個穿西裝,頭髮梳得能反光,手裡盤著串珠子。

  一個穿休閒,脖子上掛的鏈子粗得能拴狗。

  還有一個最年輕,叼著煙,斜眼打量她倆。

  叼煙那個先笑了。

  「喲……」

  他吐了個煙圈。

  「這倆也是來碰瓷的?」

  梳油頭的也笑。

  「看著像,沈念清這熱搜一火,蹭流量的全來了。」

  「小姑娘……」

  掛鏈子的沖陳小雨努嘴。

  「想進沈家?回去吧,我們陸家、何家、周家排隊都進不去,你倆素人,門縫都沒你們的份。」

  陳小雨抿嘴。

  她不想跟這幫人廢話。

  她兜里揣著那張熱搜截圖,揣著她媽貼在冰箱上的紙條照片。

  心臟撲通亂跳、隨時準備認錯人然後跑路。

  林可可在她耳邊小聲念叨。

  「小雨咱走吧,這地方不是咱能待的,萬一被當騙子抓起來……」

  「嘎吱!」

  朱紅色的大門開了。

  一個穿黑色管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腰板筆直,表情比門口的石獅子還穩。

  三個公子哥瞬間精神了。

  油頭第一個迎上去。

  「劉管家!陸某等了半小時了,沈小姐這邊……」

  「周某帶了見面禮。」

  掛鏈子的從車裡拎出個禮盒,金燦燦的。

  叼煙的把煙一掐。

  「何某就問一句,念清姐肯不肯見?」

  劉叔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三人,平靜得像在看三盆綠植。

  「幾位公子。」

  三人齊刷刷挺胸。

  「我家大小姐說了。」

  劉叔頓了一下。

  「不見。」

  空氣瞬間凝固。

  油頭臉上的笑僵在半道。

  「不……不見?」

  「嗯。」

  「那你出來幹嘛?」

  劉叔越過他們三個,目光落在後面那兩個縮著脖子的姑娘身上。

  「請問,哪位是陳小雨小姐?」

  陳小雨手一抖。

  「我……我是。」

  劉叔臉上的冰瞬間化了,露出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笑。

  他快步下台階,對著陳小雨微躬身。

  「陳小姐,大小姐恭候多時了,請進。」

  全場死寂。

  三個公子哥的表情,從震驚,到懷疑,到見鬼。

  叼煙的何某指著陳小雨,手指頭都在顫。

  「她?請她?!」

  劉叔頭也不回。

  「何公子,沈家的客人,不勞您費心。」

  林可可在旁邊已經傻了,嘴巴張得能停進去一架無人機。

  她偷掐了陳小雨胳膊一把。

  「疼。」

  陳小雨吸氣。

  「那就不是做夢。」

  林可可聲音飄忽。

  「小雨,你嫂子……真是沈念清?」

  陳小雨沒回答。

  她跟著劉叔往裡走,路過那三位的時候,餘光瞥見油頭掏出手機瘋狂打字。

  估計在群里發:臥槽你們絕對想不到沈念清請進去的是誰。

  走廊長得離譜,牆上掛的畫,隨便一幅都比她爸那輛計程車值錢。

  林可可貼著她走,嘴裡念念有詞。

  「咱倆今天要是出不去,你說他們會把咱埋花園還是後山?」

  「閉嘴。」

  「我就是提前規劃一下……」

  客廳到了。

  陳小雨一腳踏進去,整個人都不會動了。

  一屋子人,全看著她。

  老爺子坐在主位,手邊一杯清茶還冒著熱氣。

  老太太挨著他,手裡捻著佛珠,眼神慈和中透著打量。

  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站在窗邊,溫婉的中年女人坐在一旁,還有一個翹著腿、手裡舉著半塊西瓜、正一臉好戲來了表情的年輕男人。

  沙發正中間,坐著一個女人。

  陳小雨在熱搜上見過她一萬遍的臉,此刻活生生坐在那。

  沈念清站起來,走過來,伸出手。

  那隻手,白皙纖細,無名指上一顆鴿子蛋鑽戒,在燈下晃得人眼疼。

  「你好。」

  沈念清看著她,眼神溫和。

  「我是沈念清。」

  她頓了頓。

  「你哥哥的未婚妻。」

  陳小雨腦子嗡的一聲。

  是真的!

  真的是她哥!

  她那個穿洗白迷彩T恤、一年到頭不著家、電話里只會說「我很好別擔心」的哥。

  那個每次匯錢回來,金額總是比他說的「津貼」多出一大截的哥。

  陳小雨張嘴,半天蹦出一句。

  「……我哥他,配得上你嗎?」

  滿屋子人愣住。

  沈行舟「噗」一口,西瓜汁噴了一地。

  他一邊咳一邊拍腿。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老太嘴角彎了彎,朝旁邊中年女人小聲道。

  「這丫頭,跟她哥一個性子。」

  沈念清卻笑了,笑得很認真。

  她眸光柔得像一汪化不開的春水。

  「是我,配不上他。」

  ……

  同一時刻,千里之外。

  一座道觀盤踞於絕壁之巔,三面懸崖,一面臨天。

  觀門上方,一塊雷劈木匾額高懸【太清宮】。

  字跡古拙,據說是三百年前第一代天師親手所書,以硃砂混雷水書就,經年不褪。

  青石階一千二百級,從山腳直通殿前。

  這是道門正一派的祖庭所在。

  正殿之中,十二盞長明燈分列兩側,燈芯以千年燈草搓就,火焰不搖不晃。

  一群白須老道盤膝而坐,道袍上繡著各自的品階紋路。

  有三天門的,有五雷院的,有執掌金籙科儀的,也有坐鎮紫府丹房的。

  個鬚髮皆白,修為深厚,隨便拎一個出去,都是各派奉為座上賓的存在。

  此刻,他們全部垂目端坐,氣息收斂。

  因為最上首的位置,那個歷代天師才能落座的紫檀法座,坐著一個年輕得不像話的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道袍,皮膚偏小麥色,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糲質感。

  他端坐在那,脊背挺直如劍脊。

  下首第一位老道。

  太清宮首座真人玄默,捋著三尺長須,率先開口。

  「天師。」

  陳時渡睜眼。

  「諸位前輩,叫我時渡就好。」

  「那可不行。」

  坐在左側第三位的老道搖頭,語氣又敬又急。

  「您以弱冠之年證得天師法位,開壇傳籙、演法度人,連三天門的老祖宗都認了您的道號,這是受了上天敕封的位子,禮不可廢!」

  右側一位老道也跟著點頭。

  「自祖天師開派以來,千年間不過十七位天師,您是第十八位,百年一遇,不,三百年一遇。」

  陳時渡沒再推辭,只是微頷首。

  他知道這些老人家的脾氣,越推讓越要爭,不如受了。

  玄默真人清了清嗓子,從袖中取出一封丹紅帖子,雙手捧在身前,神色鄭重得像在捧一道聖旨。

  「天師,今日召集紫府、金籙、五雷、丹房四院十二位長老,是為一樁大事。」

  他頓了頓。

  「聽聞……您要成親了?」

  殿內安靜了半息。

  十二位長老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有好奇的、有擔憂的、有不可思議的。

  陳時渡神色沒變。

  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旁人極難察覺的暖意。

  「嗯。」

  他聲音不高,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有喜歡的人了。」

  「沈家的女兒。」

  玄默真人瞳孔微縮。

  「沈氏集團,那個沈家?」

  「嗯。」

  殿內安靜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像一鍋燒開的水……

  「這婚書,得按咱道門金籙科儀的最高規制來寫!三天門的印、紫府的簽、五雷院的籙、丹房的符,一樣都不能少!」

  「天師大婚,那是要開壇告天的大事!自第七代天師娶妻之後,三百年沒有過天師大婚的儀典了!」

  「天師聘娶,須行【三書六聘、九禮十八儀】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每一步都得有金籙法壇開道!」

  「還有法器隨嫁,七星燈、紫薇盤、山河社稷圖……這些老物件得提前從庫里請出來養氣了!」

  一位老道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劈了。

  「上一次天師大婚的聘禮單子,抄了整三丈長的絹帛!」

  陳時渡抬手。

  動作不大,只是抬了抬右手的兩根手指。

  殿內瞬間安靜。

  「我答應過她。」

  他嗓音低了些,不像在對長老們說話,更像在對自己說。

  「哪怕我出身山野,日子清貧,該給她的禮數,一樣不會少。」

  「天師大婚的規制,諸位前輩比我更清楚。」

  他站起身。

  道袍無風自動,殿內十二盞長明燈的火焰齊齊一顫,然後,所有火焰都躥高了三寸,光芒大盛。

  長老面面相覷。

  這是法力共鳴,天師心境波動,連法燈都感應到了。

  陳時渡負手立於法座之前,背後是歷代天師的法像,頭頂是太清殿千年不滅的長明燈火。

  他看向眾長老,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場婚事,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我陳時渡,娶妻沈念清。」

  「明媒正娶,八方昭告。」

  「三界為證,日月為鑑。」

  殿外,天光忽然大亮。

  雲海翻湧間,有金色的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灑下來,正落在太清宮的殿頂。

  玄默真人望著那道天光,手裡的拂塵差點掉地上。

  他活了九十七年,只在古籍中見過這種記載!

  天師發宏願,天地有感應。

  老人家深吸一口氣,鄭重一揖。

  「恭賀天師,覓得良緣。」

  「貧道等!必傾盡全力,操辦這場大婚!」

  十二位長老齊齊起身,躬身一禮,聲音洪亮如鍾。

  「恭賀天師……」

  「覓得良緣!」

  聲震樑柱。

  陳時渡立於光中。

  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繫著的一根紅繩。

  紅繩很舊了,顏色都泛了白,是很久以前,她親手系上去的。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被風捲走,沒人聽見。

  但如果有人讀唇,會看見他說的是……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