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寺後院的禪房裡,檀香繚繞。
房間裡坐著五六個披著袈裟的老和尚。
慧遠坐在左側的首位上。
手裡撥弄著那串菩提佛珠,眼皮半闔。
坐在主位上的是靈光寺的主持法正。
法正方面大耳,面相看著非常慈悲。
右側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灰袍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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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金剛院的首座武僧法戒。
旁邊還坐著一個皮膚乾癟的密宗上師。
房間裡安靜的出奇。
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法戒最先沉不住氣。
「諸位師兄,咱們大老遠的跑來江城,總不能真為了辦個法會吧。」
法戒嗓門很大,震的窗戶紙嗡嗡響。
「沈家院子裡的那些東西,你們也都聽說了。」
「大禹九鼎,太乙星辰箋,七星法燈。」
法戒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這可都是鎮壓氣運的神物。」
密宗上師轉動著手裡的轉經筒,語氣平緩。
「法戒師弟說的不錯,這些神物留在世俗凡人手裡,確實是暴殄天物。」
法正主持端起面前的素茶,吹了吹浮葉。
「阿彌陀佛,寶物本無主,唯有德者居之。」
「沈家不過是一介商賈,哪裡承受的起這等滔天的福報。」
慧遠手裡的佛珠停了一下。
「主持師兄說的對。」
「這些寶物既然在江城現世,那便是與我佛門有緣。」
慧遠睜開眼睛。
「道門高調入世,送出這等重寶,無非是想在世俗立威。」
「但他們忘了,這江城,也是我佛門的地界。」
禪房裡的幾個和尚紛紛點頭。
臉上掛著慈悲的笑意。
法戒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
「既然有緣,那還等什麼。」
站起身,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我這就帶金剛院的十八棍僧去沈家化緣。」
「就憑沈家那些雇來的保鏢,擋不住我們的齊眉棍。」
「我倒要看看,沈家是不是那麼不識相。」
「阿彌陀佛!」
慧遠眉頭微皺,趕緊出聲制止。
「法戒師弟,不可魯莽。」
法戒轉過頭。
「怎麼,慧遠師兄怕了那個什麼天師?」
慧遠搖了搖頭。
「不是怕,是名聲。」
「我們佛門講究的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
「你帶著武僧去強行化緣,這跟強盜有什麼分別。」
慧遠嘆了一口氣。
「現在全網都在盯著江城,盯著沈家。」
「你要是敢動粗,佛門這幾百年積攢的名聲就全毀了。」
「到時候別說迎回寶物,我們連在這江城立足都難。」
法戒煩躁的坐回蒲團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難道眼睜睜看著道門踩在咱們頭上拉屎。」
密宗上師停止了轉動經筒。
「慧遠師兄顧慮的有道理。」
他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強取豪奪確實落了下乘。」
「依我看,不如用佛法渡化他們。」
密宗上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我們大辦法會,匯聚萬千信徒的念力。」
「到時候派人去請沈家的人來聽經。」
「老衲自信能用密宗真言,讓他們明心見性。」
他笑的有些詭異。
「只要他們幡然醒悟,自然會心甘情願的把寶物奉上。」
「這不就是一段佛門佳話嗎。」
法正主持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此計甚妙,既不傷和氣,又能迎回寶物。」
慧遠卻再次搖頭。
「上師,你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慧遠回想起昨天在沈家院子裡吃癟的場景。
「沈念清那個女娃,心智異常堅定。」
「而且沈家莊園裡有道門的高人坐鎮。」
慧遠看著密宗上師。
「你的密宗真言,對付普通人可以。」
「想在太清宮眼皮子底下渡化沈家的人,絕無可能。」
密宗上師臉色有些難看。
慧遠說的是實情。
禪房裡再次陷入僵局。
強搶不行。
渡化也不行。
眼看著寶物就在眼前,卻怎麼也拿不到手。
法戒氣的直拍大腿。
「真是憋屈死了!」
「道門那幫牛鼻子,隨隨便便送個聘禮就能出盡風頭。」
「咱們佛門精銳盡出,難道就只能在這裡乾瞪眼。」
法戒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要我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夜黑風高……」
「住口!」
慧遠冷聲呵斥。
「你把佛門當成什麼地方了,淨想些江湖草莽的勾當。」
就在大家都愁眉不展的時候。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主持法正,突然輕笑了一聲。
這笑聲在安靜的禪房裡顯得有些突兀。
眾人都轉頭看向他。
法正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諸位師弟,何必如此急躁。」
「我有一個辦法,能讓他們乖乖把東西交上來。」
法正的聲音壓的很低。
法戒眼睛一亮。
「主持師兄,什麼辦法你快說啊。」
法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們知道,道門這次為什麼能在網上掀起這麼大的風浪嗎。」
慧遠沉吟片刻。
「因為大禹九鼎,因為天師的排場。」
法正搖了搖頭。
「不全是。」
「是因為他們借著亂世道士下山的由頭。」
「在世俗人心裡樹立了一個救世主的形象。」
法正手指在茶几上輕輕點了幾下。
「既然道門能玩這一手,那為何我們佛門就不能玩。」
禪房裡的幾個和尚都愣住了。
法戒皺起眉頭。
「主持師兄,你的意思是讓我們也去降妖除魔。」
法戒看了看周圍。
「可是江城現在太平的很。」
「天樞分局把這裡看的死死的,哪有什麼邪祟讓咱們去斬殺。」
密宗上師也表示不解。
「就算咱們去殺幾個不入流的小妖小鬼。」
「那跟沈家的寶物又有什麼關係。」
「這能逼他們交出大禹九鼎嗎。」
慧遠也看著法正。
總覺得這位主持師兄話裡有話。
法正站起身,走到禪房的窗前。
推開木窗,看著外面香火鼎盛的寺廟廣場。
外面傳來信徒們虔誠的誦經聲。
法正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誰告訴你們,我們要去殺小妖小鬼了。」
法正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幾個高僧。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
法戒聽的雲裡霧裡。
「師兄,你到底什麼意思。」
「難道江城還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大邪祟。」
法正沒有回答法戒的問題。
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點燃。
插在佛像前的香爐里。
「沈家手裡的神物,能鎮壓氣運。」
法正背對著眾人。
「如果江城突然爆發了天大的災禍。」
「如果天樞分局也束手無策。」
他轉過頭,眼神陰鷙。
「到時候,全城的百姓危在旦夕。」
「我們佛門出面,號召沈家交出神物,以鎮壓災禍,拯救蒼生。」
法正笑的有些扭曲。
「你們說,在全城百姓的生死存亡面前。」
「沈家交還是不交?」
禪房裡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慧遠猛的站起身。
「主持師兄,你這是要……」
法正打斷了他。
「我這是在普度眾生。」
法戒咽了一口唾沫。
「可是師兄,江城哪來的天大災禍。」
法正陰冷的笑著。
「誰說江城邪祟沒有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