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了!
早死早超生!
清虛把茶杯重重的磕在桌面上。
「丫頭,老夫今天來,其實是奉了天師的法旨。」
秦無衣放下酒杯,挑了挑眉。
「陳時渡的法旨?他讓你來幹嘛?」
清虛咬著後槽牙,吐出幾個字。
「天師……他要結婚了。」
這七個字,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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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帶著萬鈞之力,砸在宴會廳里。
秦無衣坐在主位上。
動作停住了。
清虛看著她,後背一層層的冷汗往外冒。
「女方是江城沈家的大小姐,叫沈念清。」
清虛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語速不自覺的加快。
「天師對這樁婚事很看重。」
「前六重聘禮已經送過去了。」
「但現在沈家成了一個聚寶盆,佛門的人盯上了那邊的氣運。」
清虛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秦無衣的臉色。
「天師說,需要一件能守護跟殺伐的絕頂法器做第七重聘禮。」
「把那些敢伸手的爪子全給剁了。」
秦無衣還是沒有動。
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清虛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大荒天羅傘里的三十六道天罡殺陣,專破佛門金剛不壞之身。」
「而且,那傘本就是守護法器。」
「跟你的殺戮道天生相衝。」
「你今天強行開傘,經脈已經受了暗傷。」
清虛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苦澀。
「天師讓我來把傘帶回去。」
「也是怕你再用它,毀了自己的根基。」
大廳里鴉雀無聲。
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偶爾發出爆裂聲。
秦無衣慢慢低下頭。
看著自己左手邊那個空掉的高腳杯。
伸出右手,握住了杯柄。
「咔嚓。」
玻璃碎裂。
尖銳的玻璃碴刺破了她的皮膚。
扎進血肉里。
鮮血順著她白皙的指縫,一滴一滴的往下流。
「你……」
秦無衣緩緩抬起頭。
那雙何等狂傲的眼睛,此刻卻空洞的讓人心慌。
「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很輕。
風一吹就會散。
清虛看著她流血的手。
心裡猛的揪了一下。
他活了一百多歲,見過太多太多大風大浪。
但此刻,面對眼前這個滿身是傷的女孩。
竟然有些不敢直視。
「天師要結婚了,需要拿大荒天羅傘做聘禮。」
清虛把這句話又重複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牢牢的釘進秦無衣的靈魂里。
大荒天羅傘。
那是陳時渡給她的東西。
是她這輩子收到的唯一一份庇護。
她一直背在身上。
哪怕面對雙妖王圍攻,寧可自己骨頭碎裂。
也不肯讓那把傘受到半點損傷。
她以為這是他留給她的念想。
現在,他要把這份庇護收回去了。
去送給另一個女人。
去保護另一個女人。
成為壓垮她心裡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為了我好?」
秦無衣突然笑了一聲。
嘴角扯出一個無比僵硬的弧度。
緊接著,她仰起頭。
「哈哈哈哈哈!」
悽厲的笑聲在大廳里迴蕩。
笑聲里沒有半分喜悅。
全是絕望,全是嘲諷,全是被撕裂的痛苦。
「沒想到啊!」
秦無衣眼角泛起一抹猩紅。
「那個萬年不開竅的木頭,竟然也有人喜歡!」
她笑的直不起腰。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沈家大小姐?」
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嘲弄。
「大家閨秀,名門千金。」
「確實比我這個只知道殺人的瘋子強多了。」
她抬起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他要傘,我就給他。」
「他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給他!」
「但他憑什麼要拿我的東西,去討好別的女人!」
隨著她的笑聲。
大廳里的溫度開始瘋狂的下降。
壁爐里燃燒正旺的炭火,瞬間熄滅。
一層白色的冰霜,以她為中心,貼著地面快速蔓延。
冷。
刺骨的寒意。
清虛打了個寒顫,道袍上都結出了一層白霜。
心境崩塌,天地異象!
頂級強者的悲哀,連這方天地都在跟著共鳴。
她的心死了。
所以周圍的一切,都要跟著一起冰封。
清虛看著眼前這個笑的癲狂的女孩。
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丫頭心裡有多苦。
十幾年了。
把那個人當成唯一的神明。
把他的話當成聖旨。
為了他,可以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追殺大妖半年。
現在,神明要娶別人了。
還要拿走曾經給她的庇護。
「丫頭。」
清虛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長輩的慈悲。
「有些事情,該放下了。」
頂著刺骨的嚴寒,往前走了一步。
「這情字一關,最是傷人。」
「你修的是殺戮道,本就該斷絕七情六慾。」
「執念太深,會毀了你的。」
「我不需要你說!」
秦無衣猛的轉過頭。
雙眼通紅,眼底滿是戾氣。
殺戮罡氣轟然炸開。
面前那張長達十幾米的實木餐桌。
連同上面擺滿的珍饈美味。
直接被這股罡氣掀翻飛起。
「轟!」
餐桌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清虛被這股氣浪逼的連退三步。
他以為秦無衣要拔刀了。
但她沒有。
只是猛的轉過身,大步走向古堡的雕花大門。
「砰!」
兩扇厚重的大門被她硬生生撞開。
門外的冷風倒灌進來。
吹起她暗紅色的絲絨長裙。
月光毫無遮攔的灑在她的身上。
把她的背影拉的很長,很長。
那背影里沒有了往日的囂張跋扈。
也沒有了剛才砍殺妖王時的不可一世。
只透著無盡的蕭瑟與孤寂。
孤獨的讓人心酸。
大廳里重新陷入死寂。
寒霜還在蔓延。
冷色調的月光照在滿地的狼藉上,渲染出極致的悲涼。
清虛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大門。
又看了看地上的黑布匣子。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心裡格外不是滋味。
造孽啊!
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
那幾個該死的老傢伙,下次要讓他們自己過來試試!
此時,門外探進來一顆光溜溜的腦袋。
光頭大漢哆哆嗦嗦的扒著門框。
脖子上的薔薇花紋身都凍的發紫。
「祖宗。」
光頭大漢牙齒打著架,聲音都在發顫。
「大姐大她怎麼了?」
「我感覺她剛才走出去的時候……」
「好像想把這個世界給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