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重山揮手。
天樞隊員押著慧海往外走。
慧海雙腿折斷,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武僧們全被戴上了特製的靈能手銬,個個垂頭喪氣,再無半點囂張氣焰。
陳時渡收回目光,將殘破的避水金蟾收入袖中。
院子裡,幾百個村民癱坐在地。
詭佛一死,維繫在他們身上的陰煞紐帶瞬間斷裂。
十年來被強行透支的精氣神,在此刻迎來恐怖的反噬。
肉鋪屠夫渾身肥肉劇烈抖動,皮膚表面滲出一層黑色的油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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拄著木棍的半大小子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嘴裡不斷吐出黑色的白沫。
那個抱著死嬰的婦女,頭髮在幾分鐘內白了一半,臉上布滿深褐色的老年斑。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
他們看著站在深坑邊緣的陳時渡,眼中爆發出極度的渴望與恐懼。
屠夫第一個爬起來,雙膝跪地,膝蓋在碎石上磨出血肉。
拼命往陳時渡的方向爬。
「神仙……救命……」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效仿。
幾百人,拖著虛弱的身體,爬到陳時渡腳下。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求神仙救救我們!」
陳時渡站在原地,眼神冷漠。
「現在。」
陳時渡開口。
「知道誰才是真正能救你們的人了?」
村民們痛哭出聲。
屠夫狠狠扇著自己的耳光,一巴掌比一巴掌響,嘴角打出血。
「知道了!我們知道了!」
「是老觀主!是李道長在救我們!」
賣菜大媽哭得撕心裂肺。
「我們瞎了眼!我們恩將仇報!我們該死啊!」
「求神仙開恩!求李道長原諒!」
李清風站在陳時渡身後。
看著這些鎮民。
十年來,他們罵他瘋子,打斷他的腿,拆了玄水觀的門頭。
此刻,全跪在地上認錯。
李清風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雙手死死摳住青石板的縫隙,鮮血溢出。
他仰起頭,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污垢。
「師傅!」
李清風嘶聲大吼。
「您看到了嗎!」
「他們認錯了!」
「玄水觀沒錯!您沒錯啊!」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瘋癲。
在這一聲嘶吼中,徹底宣洩。
陳時渡看著李清風,輕嘆一聲。
「因果已了。」
陳時渡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快速勾畫。
金色的真炁順著指尖流淌,凝結成一道繁複的符文。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淨天地神咒。
陳時渡一掌拍在符文上。
符文炸裂。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洋洋灑灑落在普濟寺前院。
光雨融入村民體內。
屠夫皮膚上的黑色油脂迅速氣化。
半大小子停止了抽搐,呼吸恢復平穩。
婦女臉上的老年斑停止了蔓延。
村民們大口喘著氣,感覺到體內的陰寒被一股暖流徹底驅散。
「命保住了。」
陳時渡收回手。
「但透支的壽元補不回來,這是你們貪圖捷徑的代價。」
村民們連連磕頭。
「多謝神仙救命之恩!」
陳時渡轉身,看向李清風。
「起來。」
李清風擦乾眼淚,站起身。
「普濟寺沒了。」
陳時渡指著身後的大殿。
「玄水觀的地,拿回來。」
李清風用力點頭。
「這地方的陰煞已除,你重塑祖師金身,守好這方水土,玄水觀的傳承,斷不了。」
「弟子謹遵天師法旨!」
李清風雙手抱拳,深深一揖。
陳時渡不再多言。
從袖中再次拿出那隻殘破的避水金蟾。
金蟾本源被盜,想要用來鎮壓黃河。
必須儘快修補。
陳時渡左手抬起,大拇指在食指、中指、無名指的指節上快速點動。
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在指尖流轉。
避水金蟾乃極陰之物,修補它,需要同樣蘊含極陰水行之力的天材地寶。
三秒後。
陳時渡停下動作。
算到了。
「孟重山。」
陳時渡喊了一聲。
孟重山快步走過來,立正。
「這裡交給你收尾。」
「是!」
陳時渡單手結印。
「縮地成寸。」
唰。
陳時渡的身影在原地憑空消失。
孟重山看著空蕩蕩的深坑邊緣,倒吸一口冷氣。
村民們嚇得再次磕頭。
孟重山轉頭,面容冷酷。
「天樞三隊聽令!」
「封鎖黑水鎮!普濟寺所有帳目、人員往來,連夜查清!」
「通知後勤部,調撥資金,協助李道長重建玄水觀!」
天樞隊員齊聲領命。
李清風跪在地上,對著陳時渡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原本玄水觀大門的位置。
從廢墟里,挖出一塊斷裂的木匾。
上面隱約可見「玄水」二字。
李清風抱著木匾,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師傅,玄水觀,回來了。」
黃河,某段水域。
河面寬闊,濁浪排空。
暴雨過後的黃河,肆意咆哮。
陳時渡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半空。
沒有任何停留。
他徑直墜入狂暴的黃河之中。
「砰!」
水花四濺。
水流在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自動向兩側排開。
避水訣。
陳時渡在水中極速下潛。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黃河水底不比大海,泥沙俱下,能見度為零。
恐怖的水壓足以將一輛主戰坦克壓成鐵餅。
河底的暗流夾雜著重達千斤的巨石,在漩渦中瘋狂絞殺。
陳時渡周身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金光撐開三尺絕對領域。
泥沙、巨石、暗流,撞擊在金光上,瞬間粉碎。
陳時渡踩著厚重的淤泥,一步步走向深處。
前方,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
極陰水沉礦。
修補金蟾的絕佳材料,只在萬年水眼深處孕育。
距離藍光還有十步。
陳時渡停下。
藍光旁邊,盤踞著一道龐大的黑影。
身長超過三十米,粗如水桶。
黑色的鱗片在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兩隻水缸大小的豎瞳,猛地睜開。
暗黃色的瞳孔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虐和殺意。
一股極其兇悍的妖氣,在水底轟然爆發。
周圍絞殺的暗流,被這股妖氣硬生生逼停。
水底大妖。
但陳時渡的視線,根本沒在這頭大妖身上停留。
看向大妖盤踞的礁石下方。
那裡,刻著一座殘破的陣法。
陣法的紋路透著一股陰冷、詭異的真炁。
這股真炁,和普濟寺地下,切開避水金蟾偷走本源的氣息,同出一源。
陳時渡嘴角扯動。
「原來躲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