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口瀑布,風停了。
上一秒還在肆虐的狂風,在辰時到來的那一刻,集體消散。
觀河亭內。
陳時渡站起身。
脫下黑色衛衣,隨手放在石桌上。
裡面是一件純白的對襟單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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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
張小滿雙手高舉過頭頂,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快步走入亭中。
托盤上,疊著一件法衣。
通體玄紫,非絲非麻。
沒有金紅四象紋,法衣乾淨得出奇,只有領口和袖口,用暗金色的絲線勾勒著極其古樸的雷紋。
陳時渡伸手,抖開法衣。
披在身上。
雙手交疊,系上腰間的玉帶。
最後,從托盤正中央,拿起一枚四方大印。
陽平治都功印。
道門天師的最高信物,歷代傳承,從不離身。
陳時渡將大印懸於腰間。
轉過身。
陳小雨舉著穩定器,手抖得快拿不住了。
沈行舟靠在石柱上,雙腿繃得筆直。
林可可抱著平板,張著嘴,發不出一絲聲音。
換上紫袍的陳時渡,五官依然被一層奇異的氣機遮掩,看不真切。
但站在那裡,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鋒芒。
只有高遠。
天道的高,深淵的遠。
「走吧。」
陳時渡邁出石亭。
前院。
趙元朴帶著二十二名清河觀弟子,已經站定奇門陣位。
看到那抹紫色的身影走出。
趙元朴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恭迎天師入陣!」
二十二名弟子齊聲大喝。
「恭迎天師入陣!」
陳時渡走入陣法正中央。
那是一個用硃砂畫出的巨大八卦圖,正對黃河。
陳小雨在十步外站定,將鏡頭對準陣法中央。
直播間的彈幕,在陳時渡披上紫袍出現的那一刻,出現了長達十秒的斷層。
兩千萬在線人數的直播間,屏幕乾乾淨淨。
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個身影。
十秒後,彈幕炸了。
【紫袍!臥槽是紫袍!】
【道教法衣,黃紅青綠紫,紫袍是最高等級!只有大天師能穿!】
【他到底是誰!他多大年紀穿紫袍!】
【你們看周圍那些天樞的人!全跪了!】
【不是吧!哥哥竟然是天師!】
鏡頭邊緣。
周策帶著天樞二十二名S級鎮守使,在陳時渡踏入陣法的那一刻,全部單膝觸地。
右手擊胸。
頭顱低下。
沒有命令,這是大宗師面對天地威壓的本能反應。
陳小雨看了一眼彈幕,又看了一眼現場。
她咽了一口唾沫。
「寶子們。」
陳小雨的聲音通過收音麥傳遍全網。
「溫馨提示,此時可以呼吸。」
彈幕里飄過一片【呼……】【差點憋死】【我剛才真忘了喘氣】。
陳時渡站在八卦圖正中。
平靜地看著前方的黃河。
右手抬起。
劍指朝天。
「今日壬辰。」
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聲音不大。
但在這寂靜的壺口崖畔,卻如同洪鐘大呂。
周策猛地抬起頭。
沈蒼的老眼爆出精光。
這聲音里,帶著純粹的真氣共鳴!
「天河注水,地脈歸元。」
陳時渡劍指下壓,直指黃河水面。
「貧道陳時渡。」
「正一第十八代天師。」
「轟!」
隨著「開壇」二字落下。
陳時渡腳下的硃砂八卦圖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光芒沖天而起,直入雲霄。
厚重的雲層被硬生生撕開一個圓洞。
陽光傾瀉而下,剛好罩在清河觀的陣法之上。
趙元朴等人渾身一震,只覺一股浩瀚無窮的靈氣從地底湧入體內,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陳時渡的聲音,並沒有在壺口消散。
而是順著地底的水脈,順著天樞連夜鋪設的三十六個陣眼,以一種超越物理常識的方式,瘋狂蔓延!
黃河第二十三脈點,蘭考。
李老道盤膝坐在純金陣盤上。
耳邊突然響起那個清冷、宏大的聲音。
「借這黃河五千四百里,開壇!」
純金陣盤上的符文瞬間被點亮,九枚玄鐵銅釘發出高頻的震顫。
李老道猛地睜開眼,渾濁的雙目金光流轉。
他抓起桃木劍,直指長空。
「太上觀李守一,謹遵天師法旨!」
外圍。
天樞刀疤男聽到這憑空響起的聲音,頭皮瞬間炸開。
猛地拔出腰間的戰術直刀。
「全體都有!拔刀!」
三十名黑衣人同時拔刀,刀鋒直指黃河。
黃河第八脈點,寧夏銀川。
四根百年雷擊木劇烈搖晃,頂端的陣旗無風自動。
兩名太清宮執事雙膝跪地,將陣盤按入泥土。
「太清宮,謹遵天師法旨!」
黃河第一脈點,青海瑪多,星宿海。
賀蘭岳站在雪山腳下,聽著風中傳來的「陳時渡」三個字。
這位西北大區的第一鎮守使,雙手合十,對著壺口的方向重重拜下。
「天樞西北大區,接旨!」
渤海之濱,東營入海口。
第三十六脈點。
黃河入海處,濁浪排空,幾十米高的巨浪正在瘋狂拍打防波堤。
水底的暴動已經到了臨界點。
江淼站在三萬斤的鎮海鐵牛背上,腳下的生鐵燙得驚人。
就在水脈即將衝破堤壩的瞬間。
「借這黃河五千四百里,開壇!」
聲音從水底傳出,震碎了拍岸的巨浪。
四尊鎮海鐵牛表面,天樞精銳用鮮血按下的黃符同時燃燒。
鐵牛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嗡鳴,死死壓住了暴動的水眼。
江淼抹掉臉上的海水,舉起染血的右手。
「天樞華東大區!」
「死守入海口!」
一百二十名天樞精銳齊聲怒吼,聲音蓋過了海嘯。
三十六個脈點。
五千四百公里。
在陳時渡「開壇」二字落下的同一秒,全部響應。
聲音順著陣法共鳴,又傳回了壺口。
清河觀後山。
陳小雨的直播間裡。
所有網友通過收音設備,清晰地聽到了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回應。
「太上觀,謹遵天師法旨!」
「風陵渡,在!」
「天樞華東大區,死守入海口!」
幾十個不同的聲音,帶著同樣的決絕,在壺口上空交織、迴蕩。
直播間的彈幕徹底停滯。
這不是特效。
這不是劇本。
這是舉國之力,道門全員,在回應一個人的號召。
沈行舟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那個站在陣法中央的紫色背影。
千億集團?
權勢滔天?
在這一刻,沈行舟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徹底碾碎,然後重新塑形。
這個男人,一句話,調動了整條黃河的命脈。
陳時渡沒有理會身後的震撼。
解下腰間的陽平治都功印。
托在掌心。
目光死死盯著壺口瀑布下方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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