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
木門發出「吱呀」的乾澀聲。
陳小雨邁過高高的門檻。
沈行舟跟在後面,目光掃過院牆上剝落的牆皮,又看了看正殿缺了角的屋檐,眉頭擰了起來。
這地方,比沈家莊園的雜物間還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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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重兵把守、直升機探照燈、雷擊木定水、國家機器瘋狂運轉。
裡面,就這?
他妹夫,就住這破地方?
同一時間。
清河觀,東廂院落。
陳時渡講道的聲音突然停了。
他坐在青石上,目光越過院牆,看向前院的方向。
下一秒。
他站了起來。
「唰!」
趙元朴、吳明山、劉守真,以及十八個年輕弟子,如同觸電般齊刷刷跟著起立。
動作整齊劃一,連衣襟摩擦的聲音都透著極度的恭敬。
「天師?」
趙元朴微微躬身,壓低聲音詢問。
陳時渡拍了拍衛衣下擺的灰塵,嘴角極罕見地往上牽了一下。
「我妹妹來了。」
說完,邁步朝前院走去。
趙元朴等人倒吸一口涼氣。
天師的妹妹?!
「快!整理儀容!」
趙元朴壓著嗓子低吼。
一群道門高人手忙腳亂地撫平道袍上的褶皺,排成兩列。
前院。
陳小雨正舉著穩定器四下張望。
林可可緊緊貼著她,大氣都不敢喘。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陳小雨轉頭。
月光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頭戴鴨舌帽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二十多個穿著舊道袍的道士。
那些道士一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小雨愣住了。
那件黑色衛衣,是去年過年她拿自己第一個月直播的工資給他買的。
兩百塊錢。
「哥……」
陳小雨的聲音發著顫。
陳時渡摘下帽子,看著站在院子中央的女孩。
「長高了。」
陳小雨的眼淚瞬間決堤。
一把扔掉手裡的穩定器。
「哥!」
陳小雨像顆炮彈一樣衝過去,一頭撞進陳時渡懷裡。
「你個騙子!你說你去打工!」
「你一走就是大半年!連個電話都打不通!」
「你結婚都不回來!」
陳小雨一邊哭一邊拿拳頭砸他的後背。
陳時渡沒躲,任由她砸。
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腦勺。
「我的錯。」
聲音低沉,帶著化不開的縱容。
林可可手忙腳亂地接住掉在半空的穩定器,趕緊把鏡頭對準相擁的兄妹倆。
直播間在一瞬間的死寂後,彈幕迎來了史無前例的井噴。
【陳時渡!是陳時渡!】
【啊啊啊啊啊哥哥!終於見到活的了!】
【快快快!鏡頭拉近!我要看清那張懸賞一千萬的臉!】
【截屏鍵已經按冒煙了!】
林可可激動得手都在抖,往前湊了兩步,把焦距拉到最大。
然後,她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
再看屏幕。
陳小雨的臉清清楚楚,連眼角的淚珠都反著光。
但陳時渡的臉,是模糊的。
不是那種馬賽克的模糊。
而像是在他的面容上,罩著一層流動的水波,或者一團化不開的霧氣。
能看清他的身形,看清他衛衣的褶皺,甚至能看清他拍著妹妹後背的手指骨節。
但就是看不清他的五官。
「怎麼回事?鏡頭髒了?」
林可可趕緊用袖子擦了擦攝像頭。
沒用。
還是模糊。
彈幕也發現了不對勁。
【???】
【臉呢?為什麼臉是糊的!】
【主播你買的什麼破設備!關鍵時刻掉鏈子!】
【不對啊!陳小雨的臉很清楚啊!連旁邊那些道士的臉都很清楚!就陳時渡的臉看不清!】
【我換了三個手機看,全是一團霧!】
【該死!垃圾平台!是不是把伺服器卡爆了!】
【我的懸賞一千萬啊!就這麼飛了!】
林可可急得滿頭大汗,瘋狂調整參數,光圈、快門、ISO調了個遍。
無效。
只要鏡頭對準陳時渡的臉,那團霧氣就自動生成。
這不是設備的問題。
江城,沈家別墅。
沈念清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電視屏幕上投屏著直播畫面。
看著鏡頭裡那道模糊的身影,看著他安撫妹妹的動作。
沈念清的眼眶微微泛紅。
「他瘦了。」
她輕聲開口。
旁邊的周淑華老太太轉動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看著屏幕上那團霧氣,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敬畏。
「凡人不可直視神明。」
老太太低聲念了一句佛號。
「丫頭,你嫁的這個人,不簡單啊。」
清河觀院內。
陳小雨哭夠了,從陳時渡懷裡退出來,吸了吸鼻子。
「你衣服怎麼這麼舊,我給你買的新衣服呢?」
「幹活穿著不方便。」
陳時渡順手替她擦了擦眼淚。
沈行舟站在幾步開外,看著這一幕,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終於看清了這位傳說中的妹夫。
沒有三頭六臂,沒有仙風道骨。
就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但當陳時渡的目光越過陳小雨,落在他身上時。
沈行舟感覺心臟猛地被人捏住。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平靜得像一口萬年古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又仿佛能看穿天地間的一切因果。
在這雙眼睛面前,他這個千億集團的太子爺,所謂的世俗權勢、財富、地位,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大哥。」
陳時渡開口,聲音平淡。
沈行舟渾身一震,居然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妹……妹夫。」
他結巴了一下。
沈行舟這輩子,跟省里的首腦談笑風生,跟華爾街的大鱷拍桌子對罵,從來沒結巴過。
今天,在個破道觀里,面對一個穿著舊衛衣的年輕人,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進屋坐。」
陳時渡轉身,引著他們往東廂走。
趙元朴等人趕緊讓開一條道,齊刷刷地彎腰低頭。
「恭迎天師家眷!」
二十三個道士異口同聲,聲音在夜空里震得嗡嗡作響。
陳小雨嚇了一跳,拉著陳時渡的袖子。
「哥,他們叫你什麼?天師?」
「一個稱呼而已。」
陳時渡沒多解釋。
進了東廂的會客室。
還是那張墊著半塊磚的方桌。
趙元朴親自端著茶盤上來,茶杯是剛去鎮上超市買的最好的白瓷杯,茶是許懷谷孝敬的極品大紅袍。
「各位請用茶。」
趙元朴倒完茶,恭恭敬敬地退到門外。
沈行舟坐在長凳上,姿態端正。
他看著門外那群修為深厚的道門高人,再看看面前冒著熱氣的極品大紅袍,大腦還在瘋狂處理今晚接收到的信息。
特級戰備、裝甲開道、雷擊木定水、道門天師……
這特麼是打工?
這打的是玉皇大帝的工吧!
陳小雨捧著茶杯,情緒已經完全平復下來了。
看著坐在對面的哥哥,仔細打量。
還是那個哥哥,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
「哥。」
陳小雨放下茶杯,指了指門外。
「外面黃河邊上那些軍隊,那些直升機,還有那些大木頭……」
她咽了口唾沫。
「都是你弄來的?」
陳時渡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
「朋友幫忙。」
沈行舟在旁邊聽得直翻白眼。
朋友幫忙?
能調動國家戰略儲備庫、讓天樞S級鎮守使當跑腿的朋友?
你這朋友是姓天名道嗎!
陳小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對這些宏大的概念沒有沈行舟那麼敏感。
更關心另一件事。
「嫂子說,你讓我帶設備來壺口。」
陳小雨指了指林可可手裡的穩定器,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你到底要我直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