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朴跨進清河觀門檻的時候,道袍後背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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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捧著那枚黑色的天師令,腳步邁得極快。
東廂書房。
陳時渡坐在一張缺腿方桌前,手裡端著一杯茶。
「天師!」
趙元朴雙手將令牌舉過頭頂,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亢奮。
「九個道門,全部通知到位!」
吳明山和劉守真站在一旁,立刻豎起耳朵。
「太和觀許懷谷,見令下跪,接了河曲脈點。」
趙元朴快速匯報。
「風陵渡永樂宮的幾個老道士,連夜下山,接了風陵渡。」
「華陰派掌門本想推脫,看到令牌,自己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帶了全派弟子趕往潼關。」
趙元朴咽了一口唾沫。
「三門峽、小浪底、花園口、蘭考、菏澤、濟南,九個脈點,九個道門,全部接旨。壬辰日,傾派而出,死守陣眼!」
陳時渡放下水杯。
「辛苦了。」
趙元朴將天師令輕輕放在桌面,面露難色。
「天師,這九個脈點,我們勉強能湊齊人手和物資,但黃河五千四百公里,三十六個脈點,剩下的二十七個……」
趙元朴搖頭。
「道門式微,很多地方連個道觀都沒了,這剩下的脈點,我們無能為力。」
陳時渡沒有波動。
「有黃河全圖嗎?」
「有!」
張小滿立刻轉身,從書櫃最底層翻出一張泛黃的捲軸,在方桌上攤開。
這是一張極其詳細的黃河水文地脈圖。
陳時渡拿起那支狼毫筆,蘸了墨汁。
筆尖落在地圖上。
「青海瑪多,第一脈點。」
陳時渡在源頭處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下一行字。
「甘肅蘭州,第五脈點。」
「寧夏銀川,第八脈點。」
「內蒙河套,第十二脈點。」
筆走龍蛇,沒有任何停頓。
陳時渡對黃河的每一處水眼、每一道暗流了如指掌。
趙元朴等人圍在桌邊,看著陳時渡在圖上標註。
二十七個紅圈,遍布黃河沿線。
每個圈旁邊,都跟著一長串密密麻麻的物資清單。
「黑曜石九百斤。」
「百年雷擊木三十三根。」
「純銅鎮水獸兩尊,單體重逾千斤。」
「硃砂、黃符、陣旗……」
趙元朴看得頭皮發麻。
這已經不是做法事了。
這是在打一場曠日持久的國戰。
這些物資,別說清河觀,就算把太清宮的庫房掏空,也湊不齊十分之一。
陳時渡寫完最後一筆,將筆擱在硯台上。
「張小滿。」
「在!」
張小滿站直身體。
「拍照。」
陳時渡指了指桌面上的地圖。
「拍清楚點。」
張小滿掏出手機,對著地圖連拍了十幾張高清照片。
「天師,拍好了。」
「以我名義發給周策。」
陳時渡語氣平淡。
趙元朴愣住。
「天師,發給天樞?」
「道門出人。」
陳時渡端起白開水喝了一口。
「天樞出錢。」
……
京城,地下一百五十米。
天樞總部,情報研析中心。
巨型屏幕牆上,黃河沿線的實時監控畫面不斷閃爍。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周策坐在主位,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沈蒼、雷山、江淼、蕭縱、莫淵、葉紅魚。
六大S級鎮守使,一個沒走。
距離花園口危機解除已經過去了兩天。
這兩天,他們寸步未離總部。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位年輕天師的指令。
「部長。」
江淼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
「壬辰日還有四天,天師說會發清單過來,這都兩天了,還沒動靜。」
雷山靠在椅子上,摸著光頭。
「急什麼,天師要封的是黃河正神,那是多大的手筆?準備個幾天很正常。」
沈蒼雙手交疊壓在手杖上,閉著眼。
「代天封神,三十六路水脈陣,這是改寫國運的大事,天樞必須全力配合,哪怕把國庫搬空。」
周策掐滅菸頭。
「後勤部、裝備部、財務部,全部二十四小時待命,只要天師的單子一到,三個小時內,物資必須出庫。」
話音剛落。
「嗡!」
放在桌面的黑色保密手機,發出短促的震動。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滯。
六名S級鎮守使同時轉頭,死死盯著那部手機。
周策猛地坐直身體。
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是一條加密信息,附帶十幾張高清圖片。
發件人:陳時渡。
周策的呼吸停了一拍。
「來了。」
這兩個字一出,會議室里的所有人全部站了起來。
「快!投屏!」
雷山大喊。
周策將手機連接到會議室的中央控制台。
「啪。」
巨型屏幕牆上的監控畫面瞬間切換。
一張泛黃的黃河水文地脈圖,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上面畫滿了圈,旁邊寫滿了字。
周策放大圖片。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青海瑪多,需百年雷擊木三十三根,純金陣盤一面,直徑兩尺。」
蕭縱念出第一行的需求,聲音直接劈了。
「兩尺的純金陣盤?這得多少噸黃金?」
江淼盯著內蒙河套的標註。
「黑曜石九百斤,定水銅釘七十二枚,每枚需摻入玄鐵一兩……這玄鐵只有軍方的高精尖實驗室里有!」
沈蒼看著入海口的標註,手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
「東營入海口,需鎮海鐵牛四尊,每尊三萬斤……」
雷山咽了一口唾沫。
「三萬斤?四尊?還要在四天內運到入海口?」
周策滑動圖片。
二十七個脈點,二十七份離譜到極點的物資清單。
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這是在挑戰國家機器的調度極限。
「部長。」
方志國站在操作台前,雙手顫抖。
「這……這清單上的東西,有些根本不在常規採購目錄里,雷擊木、玄鐵、三萬斤的鐵牛,四天時間,我們怎麼弄?」
會議室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周策。
周策盯著屏幕上的字跡。
字跡狂放,筆鋒凌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天威。
「怎麼弄?」
周策猛地轉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天師在替我們定黃河,保百姓!」
「他要黃金,去國庫提!」
「他要玄鐵,去軍方實驗室搬!」
「他要三萬斤的鐵牛,通知重工集團,停掉所有民用生產線,連夜開模倒鑄!」
周策一字一頓。
「天樞所有S級鎮守使,立刻前往各大戰區協調運輸機,二十四小時內,我要這清單上的所有東西,一克不少地堆在天師指定的脈點上!」
「明白!」
六人齊聲怒吼。
周策轉過頭,重新看向大屏幕上的最後一張圖片。
那是地圖的最下方,陳時渡留下的一行字。
周策看著那行字,瞳孔驟然收縮。
沈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老臉猛地一僵。
「這……」
大屏幕上。
陳時渡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物資就位後。】
【天樞全員,赴壺口。】
【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