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敕封河神驚落魄,三十六脈借天兵

  陳時渡目光落在泛黃的羊皮卷上。

  手指順著墨線勾勒的黃河走勢,從青海星宿海一路往東滑。

  滑過蘭州、銀川、河套。

  折向南,過壺口。

  再轉東,經三門峽、小浪底、花園口,直達渤海入海口。

  三十六個硃砂紅點,散落在五千四百多公里的河道上。

  陳時渡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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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後,壬辰日。」

  陳時渡開口,嗓音平淡,不帶絲毫起伏。

  「我要定河神。」

  一陣穿堂風從破窗戶紙的洞裡吹進來。

  茶室里死寂了整整五秒。

  趙元朴手裡那個缺口的茶杯一歪,茶水直接灑在手上。

  大長老吳明山的手伸進口袋,死死攥住那瓶降壓藥。

  年輕的張小滿張大嘴巴,下巴差點砸在腳背上。

  定河神?

  代天封神!

  這四個字,在道門典籍里,是屬於傳說中的神話。

  只有受了天庭符籙、執掌三界法印的祖天師,才敢開口說出這四個字。

  現在,這位年輕的第十八代天師,坐在他們這間牆皮脫落、連電費都交不起的破茶室里,喝著三十塊錢一斤的碎茶葉,輕描淡寫地說,他要定河神。

  趙元朴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天……天師。」

  趙元朴聲音發澀,帶著掩飾不住的顫音。

  「這河神……是管哪一段?」

  「整條黃河。」

  茶室里響起一陣整齊的抽氣聲。

  吳明山直接拔開藥瓶塞子,往嘴裡倒了兩粒藥片,乾咽下去。

  陳時渡手指在羊皮卷上敲了兩下。

  「黃河水脈牽扯極大,定神之日,水脈必有震盪。」

  陳時渡目光掃過眾人。

  「需要三十六個脈點,同時開壇做法,以道門正統科儀,鎮壓水眼,穩住地氣。」

  趙元朴懂了。

  天師深夜造訪,要看脈點圖,是為了布陣。

  黃河五千四百公里,三十六個關鍵節點,缺一不可。

  只要有一個點鎮不住,水脈反噬,沿岸生靈塗炭。

  趙元朴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大,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隨後雙手抱拳,對著陳時渡深深一揖,腰彎到了極點。

  「壺口這一段水脈!」

  趙元朴聲音嘶啞,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清河觀接了!」

  吳明山、劉守真、孫懷德三個老道士齊齊起身,動作整齊劃一。

  「清河觀接了!」

  張小滿慢了半拍,趕緊跟著站起來大喊:「接了!」

  趙元樸直起身,眼眶通紅。

  「天師放心。」

  趙元朴咬著牙,臉上的皺紋繃緊。

  「清河觀雖然窮,雖然落魄,但祖師爺傳下來的陣法沒丟,七日後就算拼了我們這五個人的老命,把骨頭填進黃河裡,也絕不讓壺口水脈亂一分!」

  窮歸窮,骨氣在。

  道門正統的擔當,在這一刻壓過了柴米油鹽的窘迫。

  陳時渡看著眼前這五個道士。

  目光從他們陳舊的道袍、縫補過的袖口,移到他們堅定的臉上。

  陳時渡點頭。

  「有勞。」

  趙元朴鬆了一口氣,能為天師辦事,能參與定河神這種萬古未有的大事,清河觀祖墳冒青煙了。

  但他隨即想到了什麼,眉頭猛地皺緊。

  「天師。」

  趙元朴遲疑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壺口這段,我們清河觀拼死能守住,但……其他三十五個脈點呢?」

  陳時渡看著他。

  「說下去。」

  趙元朴指著羊皮卷上的硃砂點,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三十六個脈點,貫穿黃河全線,要同時開壇做法,意味著每個節點至少需要一位築基期以上的修士坐鎮主陣,輔以三名弟子護法。」

  趙元朴抬起頭,面露難色。

  「天師,如果是三百年前,道門昌盛,這不算難事,發一道天師令,沿途道觀自然響應。」

  「但現在……」

  趙元朴苦笑一聲。

  「道門凋零啊。」

  他指著地圖上游的位置。

  「青海、甘肅一帶,地廣人稀,原本就沒有幾個正統道門,寧夏的賀蘭派,早在三十年前就斷了傳承,現在道觀被改成了旅遊景點,裡面全是賣高香的假道士。」

  手指繼續往下滑。

  「中游,華山派封山十年,不見外客,中條山的純陽宮,現在只剩下三個老弱病殘,連法事都做不動了,終南山倒是有人,但離黃河脈點太遠,七天時間,根本來不及調度。」

  趙元朴最後指向下游。

  「至於下游的齊魯大地,那邊的門派早就商業化了,讓他們下山開壇鎮水脈?不給個幾百萬出場費,他們連門都不出。」

  趙元朴收回手,長長嘆了一口氣。

  「三十六個脈點,七天時間。」

  趙元朴搖頭。

  「黃河附近的道教門派,湊不出這麼多人手,就算勉強湊出來,修為不夠,也鎮不住陣眼。」

  茶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吳明山和劉守真對視一眼,皆是面色凝重。

  趙元朴說的是實情。

  末法時代,靈氣稀薄,修道艱難。

  像清河觀這樣還能守住本心、留有傳承的門派,已經是鳳毛麟角。

  大部分門派要麼斷代,要麼淪為斂財的工具。

  三十六個脈點,同時開壇。

  這需要一支龐大、精銳、絕對服從的修士大軍。

  道門現在,拿不出這支軍隊。

  陳時渡沒有說話。

  他坐在缺口的椅子上,右手搭著桌面,食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泛黃的羊皮卷。

  「篤。」

  「篤。」

  敲擊聲在茶室里迴蕩。

  陳時渡微微皺眉。

  這確實是個問題。

  他可以一指散五雷,可以隻身入星宿海取大禹九鼎,可以代天敕封河神。

  但他不會分身術。

  黃河五千四百公里,他一個人鎮不住三十六個點。

  水脈一旦暴動,沿岸幾百萬人的命,他賭不起。

  七天時間。

  去龍虎山借人?

  來不及。

  去太清宮調兵?

  遠水解不了近渴。

  「天師?」

  趙元朴見陳時渡久久不語,試探著叫了一聲。

  「要不,我現在就打電話聯繫幾個相熟的道友?能湊幾個是幾個……」

  「不必。」

  陳時渡抬起頭。

  眉頭舒展,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銳光。

  道門人不夠。

  這世上,又不是只有道門有人。

  「沒那麼多道門。」

  陳時渡站起身,將羊皮卷捲起,握在手中。

  「那就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