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黃河邊上有座廟,廟裡的人快揭不開鍋了

  老擺渡人抱著竹篙,愣在船頭。

  「河……河神?」

  他的聲音從水底傳上來,模糊、發顫,像石頭在河床上滾。

  「小伙子,你怕不是認錯人了。」

  老擺渡人把竹篙往船板上一杵,連連擺手。

  「我就一撐船的,大字不識幾個,讓我當河神?那不是讓叫花子去當縣太爺?」

  陳時渡站在岸邊,沒動。

  「老人家,你覺得河神該是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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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底沉默了幾息。

  「起碼得……得會念經吧?會畫符?懂規矩?我啥都不會,就會撐船。」

  「你撐了一輩子船,死後又撐了二十年。」

  陳時渡語氣平淡。

  「二百零四條人命,二十年河底護航,這條河上每一道暗流你都摸得清,每一處險灘你都記得住。」

  「黃河需要的不是一個會念經的神仙。」

  「是一個認路的擺渡人。」

  河底的竹篙停了。

  老太太跪在河灘上,聽著這番話,嘴唇哆嗦了半天,衝著河面喊出一句。

  「死老頭子!人家都給你台階了,你還犟!你要是當了河神,你是不是就不用散了!是不是就能一直看著丫頭長大!」

  河底沒回聲。

  過了五六秒。

  「……真能看著她們?」

  聲音沙啞,小心翼翼。

  像是怕一大聲,這個機會就碎了。

  「神位一立,受香火供奉,魂魄不散,壽數無盡。」陳時渡說。

  「不僅能看著,逢年過節,你老婆子給你燒紙的時候,你能收到。」

  河底的魂魄抖了一下。

  又沉默了好一陣。

  「那我……我要是干不好呢?」

  「你連命都搭進這條河裡了。」

  陳時渡搖頭。

  「干不好這三個字,不該從你嘴裡說出來。」

  河底終於沒聲了。

  過了十幾秒。

  老擺渡人的聲音再次傳上來,帶著一股認了命的憨厚。

  「行吧。」

  「那我就……試試?」

  陳時渡嘴角動了一下。

  抬手,一道溫和的金色靈光從指尖飄出,沒入河面,沉向水底,落在老擺渡人的魂魄上。

  靈光入體的瞬間,老擺渡人模糊的身形清晰了幾分。

  「這道靈光護你魂魄,七日之內不會再有消磨。」

  陳時渡收回手。

  「七日後,壬辰日,天河注水,地脈歸元,是封神立位的最佳時機。」

  他看向河面。

  「屆時我會來找你。」

  老太太在旁邊擦著臉,小女孩抱著她的腿,仰頭問了一句。

  「哥哥,那我爺爺以後是不是就是神仙了?」

  「對。」

  「那我能跟同學說我爺爺是神仙嗎?」

  「……先別說。」

  陳時渡蹲下來,從口袋裡摸了半天,摸出兩顆格爾木街上買的大白兔奶糖,遞給小女孩。

  「這個給你。」

  小女孩接過來,低頭看了看,又看看他。

  「哥哥你也是神仙嗎?」

  陳時渡站起身。

  「我就是個打工的。」

  他轉向老太太。

  「七天後的晚上,帶丫頭到渡口來。」

  老太太點頭點得像搗蒜,抱著孫女的手一直在抖。

  「小伙子,你叫啥?我得記住。」

  「陳時渡。」

  「時渡……」

  老太太念了兩遍,忽然愣住了。

  時渡。

  渡。

  她活了大半輩子,嫁了個擺渡人,如今救她家老頭子的人,名字里也帶個渡。

  「好名字。」

  老太太紅著眼眶,笑了。

  陳時渡沒多留。

  目送祖孫倆沿著土路慢慢走遠,小女孩的羊角辮在月光下一晃一晃。

  他站在河灘上,閉目掐指。

  壬辰日封神,需要在黃河沿線布設水脈安定陣。

  從源頭到入海口,五千四百多公里的河道,他一個人鋪不開。

  需要幫手。

  需要沿河有根基的道門中人。

  指節輕彈之間,神識沿著黃河水脈向下游蔓延。

  三百里外。

  一座宗門。

  黃河中游,秦晉交界處,壺口瀑布上游四十里。

  清河觀。

  道門旁支,傳承七代,巔峰時有弟子三百。

  現在……

  陳時渡算了一下。

  二十三人。

  他收回神識,腳尖一點河灘。

  縮地成寸。

  身影消失在月光中。

  ……

  秦晉交界,黃河中游。

  清河觀。

  說是」觀」,其實就是一座三進的老院子,依著半面山崖建的。

  最外面的山門還像個樣子,青石門框,上面掛著塊木匾,「清河觀」三個字倒是寫得蒼勁有力。

  但仔細看,匾的右下角缺了一塊,用膠帶粘著。

  院子裡的正殿勉強還撐得住面子,兩側的廂房就不太行了,西廂的窗戶紙破了兩個洞,用塑膠袋糊上的。

  掌教的書房在東廂。

  此刻,書房裡坐了五個人。

  掌教趙元朴,五十出頭,瘦得顴骨突出,穿著一件灰色道袍,袖口有縫補的痕跡。

  大長老吳明山,六十二,唯一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也是清河觀的頂樑柱。

  二長老劉守真,五十七,築基巔峰,負責教年輕弟子。

  三長老孫懷德,四十九,管後勤,也就是管錢。

  還有個年輕道士叫張小滿,二十四歲,算是觀里最有天賦的弟子,築基中期。

  五個人圍坐在一張缺了一條腿、底下墊著半塊磚的方桌前。

  桌上擺著一本帳簿。

  孫懷德翻開帳簿,臉比黃河水還黃。

  「掌教,上個月的帳我算完了。」

  趙元朴捏著茶杯,杯子缺了個口。

  「說。」

  「香火錢收入,六百三十二塊,法事收入,零,符籙代賣收入,一百二十,弟子下山兼職收入……」

  「等等。」

  趙元朴抬手。

  「什麼兼職?」

  張小滿低頭。

  「我去鎮上奶茶店打了半個月暑假工。」

  趙元朴的嘴角抽了兩下。

  「……繼續。」

  「兼職收入,兩千一百塊。」

  孫懷德翻了一頁。

  「總收入,兩千八百五十二。」

  「支出:弟子伙食費三千六,水電費四百,老吳的降壓藥二百八……」

  「我那藥能報銷。」

  吳明山舉手。

  「報了,報銷前是五百六。」

  吳明山不說話了。

  孫懷德把帳簿合上,攤手。

  「缺口一千三。」

  書房裡安靜了。

  風從破窗戶紙的洞裡吹進來,吹得桌上的蠟燭直晃。

  趙元朴放下缺口的茶杯。

  「懷德,觀里還有多少存款?」

  「一萬兩千。」

  「撐得過年底嗎?」

  「如果弟子們不吃肉,不用熱水,不生病撐得住。」

  「要不把後山那塊地租出去?」

  劉守真試探著說。

  「鎮上有人想搞農家樂。」

  趙元朴搖頭。

  「後山的地脈節點在那,租出去蓋房子,地脈一斷,清河觀的根基就沒了。」

  書房裡又沉默了。

  張小滿突然從兜里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頁面。

  「掌教,師叔們,你們……看過最近網上的熱搜嗎?」

  幾個老道士齊齊看他。

  「什麼熱搜?」

  張小滿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上是一條播放量過十億的視頻合集。

  【#哥哥大婚,道門六重聘禮全記錄#】

  趙元朴接過手機,眯著眼看了兩分鐘。

  「太乙星辰箋、七星法燈、玄天盪魔碑、九霄鳳鳴琴、崑崙龍脈……」

  他念到後來,聲音越來越輕。

  吳明山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正一道縫了嗎?道門至寶做聘禮?」

  張小滿眼神里滿是崇拜繼續開口。

  「我打聽到一個消息,這次婚禮的主角是天師!」

  「第十八代天師!」

  「叫陳時渡,年紀好像跟我差不多大。」

  吳明山的降壓藥差點沒按住。

  趙元朴把手機還回去,靠在椅背上。

  「天師大婚,是道門盛事!」

  他嘆了口氣。

  「可跟咱有什麼關係?人家送的聘禮隨便一件都是千年聖器,咱清河觀?」

  他掃了一眼窗外那座正殿,屋頂的瓦片上個月被風掀了三塊,還沒補。

  「別說送禮了,咱連份像樣的賀帖都拿不出手,人家請帖估計都發不到咱這一級。」

  劉守真苦笑。

  「咱觀里最值錢的東西,是老吳那瓶還沒過期的降壓藥。」

  「那你還出半的。」

  吳明山瞪他。

  張小滿收起手機,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天師大婚,六重聘禮震驚天下,各大道門峰派爭相道賀。

  這種事情,跟他們清河觀,隔著十萬八千里。

  就在這時,道館之外。

  「篤、篤、篤。」

  三聲叩門。

  不重,不急,節奏從容。

  五個人齊齊抬頭。

  大晚上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