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鼎下封萬古,三難鎖黃河

  「你可知這尊鼎在鎮著什麼?」

  守鼎人的聲音在祭壇內壁迴蕩,一遍又一遍,像敲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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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時渡站在第一層台階上,沒有接話。

  虛影拄著石斧,緩緩走下兩級台階。

  每落一步,祭壇就跟著震一下,灰塵從穹頂簌簌落下。

  「這鼎鎮的不只是黃河。」

  虛影停在第三層,居高臨下看著陳時渡。

  「也不只是雍州氣運。」

  他抬起石斧,斧刃朝下,重重一杵。

  「咚!」

  聲音沉入地底,像心跳。

  緊接著,祭壇最底層的地面裂開一道細縫。

  縫隙中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紅光。

  不是火光。

  是一隻眼睛。

  豎瞳。

  血紅色。

  瞳孔中倒映著扭曲的山河。

  那隻眼睛只露了不到半息,就被鼎身上暴漲的青銅色光芒壓了回去。

  裂縫重新合攏,地面恢復平整。

  但陳時渡感受到了那一瞬的氣息。

  古老、混沌、充滿毀滅欲望的氣息。

  上古大妖。

  「它叫什麼,我已經忘了。」

  虛影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大禹王治水的時候,從黃河底下挖出來的,殺不死,只能鎮。」

  他拍了拍鼎身。

  「這尊鼎壓了它四千年,它也掙了四千年。」

  陳時渡看著腳下剛剛合攏的裂縫,眉頭皺了起來。

  「你要把鼎搬走。」

  虛影看著他。

  「鼎一動,鎮壓鬆動,它就會醒。」

  「它醒了,黃河源頭炸開,水脈倒灌,從星宿海到入海口,整條黃河都會震。」

  虛影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指向頭頂。

  「上面最近的城,離這裡二十里,再遠一點,百里內有六座城,總共七百萬人。」

  陳時渡沉默了。

  他不怕大妖。

  一指散五雷的人,不會怕一頭被壓了四千年的困獸。

  但黃河震盪,七百萬人遭殃。

  這個後果,他擔不起,也不願擔。

  「所以。」

  虛影把石斧往台階上一擱,盤腿坐下。

  「天師,你還是回去吧。換個別的東西當聘禮,天底下好東西多得是,何必跟這尊鼎較勁。」

  陳時渡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祭壇邊緣,伸手按在鼎身上。

  青銅冰涼,紋路在掌下流轉,像活的河流。

  「前輩。」

  陳時渡收回手。

  「如果有辦法同時解決三件事呢?」

  虛影挑了一下眉。

  「第一,有東西代替雍州鼎鎮壓氣運。」

  陳時渡豎起一根手指。

  「第二,有辦法在取鼎的瞬間平定黃河水脈,不波及沿岸。」

  第二根手指。

  「第三,斬殺底下這頭大妖。」

  第三根手指。

  虛影盯著他,好一陣沒說話。

  然後笑了。

  笑聲在祭壇里來回撞,回音疊了好幾層。

  「天師,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虛影搖頭。

  「鎮壓一州氣運的東西,這世上除了大禹九鼎,你上哪找?平定黃河水脈,那是需要大禹王親自動手的活,斬殺上古大妖……」

  他停了一下。

  「這頭東西當年大禹王都只能鎮不能殺,你行?」

  陳時渡沒有反駁。

  他確實沒想好。

  三個條件,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逆天級別的難題。

  三個疊在一起,近乎無解。

  但「近乎」兩個字,說明還有餘地。

  「前輩。」

  陳時渡拱手,禮數周全。

  「今日冒昧打擾,先行告辭。」

  虛影愣了一下。

  「走了?」

  「想到辦法再來。」

  虛影看著他,混濁的眼珠子轉了兩圈。

  「你認真的?」

  陳時渡沒回答。

  轉身,踏上階梯,朝陣法出口走去。

  「天師。」

  虛影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

  陳時渡腳步頓了一下。

  「我守這鼎四千年,來過的人不下百個,帝王將相、修道高人、摸金校尉……都是奔著鼎來的。」

  虛影的語氣變了,少了凝重,多了一絲說不上來的東西。

  「只有你,是來拿它當聘禮的。」

  陳時渡回頭。

  虛影坐在台階上,拄著石斧,姿態跟廟裡的門神似的。

  「我倒想看看。」

  虛影咧嘴。

  「你能想出什麼法子。」

  陳時渡點頭。

  「前輩等我。」

  白光一閃。

  祭壇內重歸寂靜。

  虛影坐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裂縫。

  「聘禮。」

  他搖著頭,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四千年了,頭一回聽到這麼離譜的理由。」

  他頓了頓。

  「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

  青海,格爾木。

  海拔兩千八。

  夜裡十一點,街上沒什麼人。

  零星幾家燒烤攤還亮著燈,煙氣混著孜然味飄出老遠。

  一個年輕人從街角走出來。

  牛仔褲,黑色衛衣,帽子壓得很低。

  腳上一雙舊跑鞋,鞋幫上沾著幹了的泥點子。

  走進一家手抓羊肉館,找了個角落坐下。

  「老闆,一斤手抓,一碗麵片。」

  「好嘞!」

  老闆應了一聲,多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長得周正,但皮膚偏黑,像是常年在外面跑的。

  不像遊客。

  陳時渡摘了帽子,揉了一把頭髮。

  從衛衣口袋裡掏出那個掉漆的手機。

  屏幕上,沈念清發來的那條消息還亮著。

  【林家有一女,頗為可憐,你若有空,能否看一眼?……順帶看你一眼。】

  他盯著最後五個字看了幾秒,打字。

  【林家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鬼不會再來。】

  發送。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聘禮可能要晚幾天,遇到點麻煩。】

  發完之後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了一下眼。

  三個條件在腦子裡來迴轉。

  鎮壓氣運。

  平定黃河。

  斬殺大妖。

  手抓羊肉端上來了。

  陳時渡拿起一塊,啃了一口。

  手機震了。

  他翻過來。

  沈念清回了兩條。

  第一條:【什麼麻煩?】

  第二條:【你是不是沒吃飯?】

  陳時渡嘴角動了一下。

  低頭打字:【在吃,手抓羊肉。】

  三秒後。

  【拍照。】

  陳時渡舉起手機,對著那盤羊肉拍了一張。

  角度歪的,光線暗的。

  發過去。

  五秒後。

  【你瘦了。】

  陳時渡盯著這兩個字,手指停在鍵盤上。

  半天打了三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

  最後發出去的是:【沒有。】

  沈家,陳小雨正坐在沈念清邊上看電視。

  目光略過沈念清,突然看到拿著手機的她,嘴角竟微微上揚。

  「這是在跟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