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早高峰。
7路公交車堵在中山東路和太平路的交叉口。
車廂里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樣。
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熱風混著各種早餐味,包子、煎餅、豆漿、還有不知道誰嘴裡的大蒜。
靠後門的位置,兩個穿藍色工裝的男人並排站著。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個姓周,三十四,水電工。
一個姓陳,三十一,空調安裝。
兩人每天一起坐這趟車去城東的工地。
周哥右手抓著吊環,左手舉著手機。
屏幕上,天樞官方視頻已經播到最後那段。
金色光雨灑下來。
英魂重新凝聚。
青年軍官帶著千名殘缺的灰藍色身影,齊齊敬禮。
周哥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沒有滑動。
旁邊的小陳湊過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兩人都沒說話。
公交車在路口等紅燈,發動機低沉地震著。
車廂里很吵。
有大媽在打電話。
有小孩在鬧。
有人在刷短視頻,外放聲音吵得要命。
但周哥和小陳之間的那一小塊空間,安靜得很。
紅燈跳綠。
車晃了一下,往前走。
周哥把手機鎖屏,揣進兜里。
抬起頭,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梧桐樹。
「晚上下了班,去趟陵園吧。」
小陳愣了一下。
「陵園?」
「嗯。」
周哥沒解釋。
小陳想了想,點頭,又想了想,聲音壓低了。
「哥,那個地方……晚上去……」
他沒把話說完。
周哥扭頭看他。
笑了一下。
「有也是保護咱們的人。」
他拍了拍小陳的肩膀。
「我願意看見他們。」
小陳低下頭。
後排一個戴耳機的高中生,偷偷抹了一下眼睛。
他也在看那個視頻。
……
雞鳴寺路,一間早餐咖啡廳。
靠窗的卡座,兩杯拿鐵已經涼了。
一個扎馬尾的女孩趴在桌上,紙巾團了一堆。
妝花了,眼線糊成兩條黑道,腮紅混著淚痕,整張臉跟調色盤似的。
對面短髮的女孩好不到哪去,鼻頭紅得像草莓,吸鼻涕的聲音此起彼伏。
「別哭了。」
短髮女孩說。
「你先別哭啊。」
馬尾女孩抬起頭,聲音悶悶的。
兩人對視。
都笑了。
又都哭了。
「我一直以為……」
馬尾女孩用紙巾擦臉,越擦越花。
「就是個陵園,清明去放束花,走個形式。」
「我也是。」
「原來他們一直都在下面守著。」
馬尾女孩把手機推到桌中間。屏幕停在視頻最後,金光散盡的那一幀。
兩個身影擁在一起。
紅嫁衣,灰藍軍裝。
「你說他們倆……是什麼關係?」
短髮女孩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肯定是夫妻,不對,還沒來得及成為夫妻。」
「嫁衣都穿上了,人走了。」
馬尾女孩的眼淚又下來了。
「一百年。」
她吸了吸鼻子。
「評論區有人說她等了一百年。」
「嫁衣沒脫過。」
「一天都沒有。」
短髮女孩端起涼透的拿鐵喝了一口,苦得皺眉。
「好多人說晚上要去陵園。」
馬尾女孩抬頭。
「我們去不去?」
「去。」
馬尾女孩把紙巾一扔。
「必須去。」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列清單。
「買花,白菊,買酒,二鍋頭,再買一串糖葫蘆。」
短髮女孩愣了。
「糖葫蘆?」
「那麼漂亮的女孩子,一定……一定喜歡吃糖葫蘆!」
馬尾女孩聲音哽了一下。
「我之前……最愛吃糖葫蘆。」
……
計程車里。
司機老孫今年五十七,開了二十三年出租。
什麼客都拉過。
醉鬼、產婦、逃犯、明星。
今天早上拉了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從河西到新街口。
一上車就說趕時間。
老孫踩油門,沒廢話。
車到中華門的時候,堵了。
中年男人在后座刷手機。
安靜。
老孫從後視鏡瞄了一眼。
那男人手機屏幕亮著,畫面是一段視頻。
灰藍色的身影在長街衝鋒。
中年男人的手在抖。
老孫沒吭聲。
他昨晚也看了那個視頻。
看了四遍。
第一遍看完,去陽台抽了三根煙。
第二遍看完,給當兵的兒子打了個電話,兒子沒接。
第三遍看完,老伴問他哭什麼,他說風吹的。
沒有第四遍。
因為第三遍結束之後,他把手機鎖了,怕自己控制不住。
車動了。
中年男人鎖屏,把手機扣在腿上。
「師傅。」
「嗯。」
「你是金陵本地人?」
「土生土長。」
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
「今晚陵園那邊……能去嗎?」
老孫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紅燈。
「能去。」
「我下了班就去,不收你車費。」
後視鏡里,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老孫把遮陽板翻下來。
上面夾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裡,一個穿軍裝的老頭,胸前掛了一排軍功章。
「我爺爺。」老孫說。
「三八年沒走掉的。」
車廂安靜了很久。
綠燈亮了。
老孫踩下油門。
「走吧。」
……
這一天。
金陵城裡發生了很多小事。
菜市場賣魚的大姐,把稱多給了二兩,買菜的老太太問為什麼,大姐說今天心情好。
地鐵四號線上,一個男生把座位讓給了旁邊站著的老人,老人問他去哪,他說去紫金山。
老人說巧了,我也去。
文具店老闆在門口擺了一箱白菊花,不要錢,旁邊立了個紙殼牌子,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
自取,祭英雄。
下午三點,花就沒了。
老闆又進了一箱。
五點,又沒了。
城南一家燒烤店門口,老闆掛了個手寫告示。
今晚打烊,全員去陵園,明天的烤串免費賠。
排隊的客人沒一個罵的。
有人還問:「老闆,能帶上我不?」
……
傍晚。
紫金山北麓方向的幾條主路,開始堵車了。
不是早晚高峰的那種堵。
是所有車都往一個方向開。
交警台的對講機響個不停。
「報告,中山陵二號路車流量超標,建議分流。」
「分不了,四條路全滿了。」
「怎麼回事?都去哪?」
「……陵園。」
沒人組織。
沒有號召。
沒有大V帶節奏,沒有官方發通知。
金陵人就是去了。
拖家帶口地去。
下了班直接去。
請了假去。
翹了課去。
捧著白菊花,提著二鍋頭,有人還帶了一盒煙。
陵園門口的管理員看著烏泱泱的人群,打了個電話。
「主任,今晚怕是要通宵開放。」
「開。」
電話那頭只說了一個字。
……
同一時刻。
金陵,林家老宅。
二樓臥室。
窗簾拉著,檯燈亮著。
林依依躺在床上。
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太多,手裡舉著手機。
屏幕上,是天樞那段視頻下面的評論區。
一條條翻過去。
「那兩個抱在一起的到底是誰?」
「紅嫁衣的姑娘和軍裝的男人,求求了,誰知道他們的故事?」
「一百年了,他們叫什麼名字?有人知道嗎?」
「跪求,想知道他們的一切。」
林依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到了那一幕。
因為那天晚上,她就站在車旁邊。
她親眼看見紅嫁衣撲向那個灰藍色的身影。
親耳聽見那一聲「哥哥」。
親眼看見他幫她別好碎發。
親耳聽見她說「就一百年。」
林依依放下手機。
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重新拿起來。
手指落在鍵盤上。
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既然你們想知道他們的故事。」
她頓了一下。
刪掉。
重新打。
「我叫林依依。」
「那天晚上,我在現場。」
「我看見了一切。」
「他叫高凱,她叫阿寧。」
「這是他們的故事。」
「也是金陵的故事。」
她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
猶豫了三秒。
按下去了。
發布平台:某音。
配圖:無。
三分鐘後。
評論區第一條:
「等等,林依依?林正元的女兒?那個千億集團的大小姐?」
「她說她在現場?」
「她怎麼會在現場?」
五分鐘後。
熱搜第一。
#林依依稱親眼見證金陵英魂事件#
帖子最後一行字,被幾千萬人同時看到!
「故事很長,你們準備好了嗎?」
PS:小作者是一個感性的人,寫到這裡的時候,眼裡都是淚光,在這感謝大家的喜歡,同時求求小禮物,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