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寶庫後,外界沉寂的氣流撲面而來,徹底隔絕了寶庫內濃郁的道韻靈光。
黑袍管事緊隨其後,抬手輕結印訣,厚重石門轟然閉合,將這座藏盡天地至寶的寶庫再度封禁。
他望著陸晨玄挺拔孤峭的背影,難得再多說了一句。
「升龍之戰距今,僅剩五年。這是當世年輕一輩最頂級的道途機緣,也是最殘酷的生死博弈。無數天驕蟄伏數年,皆為此戰而來,你務必珍重自身。」
五年。
這個時限不算緊迫,卻也絕不寬裕。
陸晨玄心中瞭然,微微拱手示意,轉身踏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層層宮闕廊道深處。
一路穿行,他並未驚動任何人。
此前在亂城血池肉林的所有交鋒、寶庫甄選至寶的全過程,皆被主辦方層層封鎖,外界無從窺探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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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亂城本土的頂尖勢力,也只知曉陸晨玄最終通過了終極試煉,成功拿下千萬額度的寶庫獎勵,具體收穫依舊是一片謎團。
半日之後,亂城腹地,澹臺府。
今日府內格外安靜,透著幾分清冷寂寥。
陸晨玄邁步踏入府門,無人阻攔。
他才剛穿過前院迴廊,一道沉穩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來。
老者身著素色灰袍,髮絲半白,脊背微駝,眉眼間卻藏著久經世事的銳利神光,正是仇老前輩。
仇老親眼看見陸晨玄現身,緊繃多日的心神驟然一松:「陸小友,你總算回來了。」
陸晨玄微微點頭,語氣平和:「勞前輩掛心,一切順利。」
仇老仔細打量了他幾眼,見他氣息沉穩、面色從容,心底暗自驚嘆。
短短時日不見,眼前這少年的底蘊,已然愈發深不可測。
「少主早前便特意叮囑過我,若你歸來,第一時間將此物交於你。」
仇老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潔白封箋的信紙,帶著一縷淡淡的清冷幽香,是澹臺月獨有的氣息。
陸晨玄伸手接過,心頭微動,當即拆開閱覽。
信上字跡清雋利落,寥寥數語。
她並未在府內等候,已然先行動身,獨自奔赴血海平原。
信中言明,升龍之戰的前期角逐早已暗中開啟,血海平原的機緣、秘境、勢力博弈皆已逐步浮出水面,早一步抵達,便能早一步紮根布局,搶占先機。
她讓陸晨玄試煉結束後無需著急趕路,安穩休整完畢再行出發即可,同時叮囑他此行兇險,凡事量力而行,切莫逞強冒進。
陸晨玄看完,指尖微收,將信紙靈力燃盡。
他心中已然有數,澹臺月先行一步,既是為布局機緣,也是在暗中替他探查前路兇險。
「少主走得很急,未曾多留話語。」仇老語氣帶著幾分凝重,「不過她臨走前特意交代,你歸來之後,立刻隨我去內府主院,家主等候你多時了。」
陸晨玄微微詫異。
澹臺金,亂城真正的頂層巨擘,他來亂城的這段時間裡,就沒有見到他,今天有機會見面了?
「請前輩引路。」
陸晨玄沒有遲疑,頷首應下。
仇老轉身領著他穿過層層庭院,走向澹臺府最深處的禁院內室。
此地乃是澹臺金靜養修行之地,尋常府中子弟都無權踏入,戒備森嚴,靈氣遠比外府濃郁純粹。
越靠近內室,周遭氣溫便越低,刺骨的寒意層層瀰漫,並非尋常冰雪之冷,而是帶著濃郁死氣與道力枯竭的陰冷,讓人神魂發沉。
庭院地面凝結著薄薄的白霜,周遭靈氣凝滯不動,毫無生機,與尋常修行聖地的靈氣涌動截然不同。
仇老腳步放得極輕,神色也愈發恭敬肅穆,低聲叮囑道:「家主近日一直在閉關療傷,身子欠佳,小友入內之後,還望輕聲言語,莫要驚擾。」
陸晨玄心頭一震,眸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
澹臺金是什麼層級的人物?
立足天人多年,道基穩固,在整個亂城及周邊疆域,都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等閒修士連傷及他皮毛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將他重創至閉關靜養的地步。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對手,能將這樣一尊巨擘打傷?
他壓下心中的驚疑,微微點頭,跟著仇老緩步踏入內室。
內室空曠簡潔,沒有繁複裝飾,正中央安放著一張通體瑩白、流光內斂的玉床。
玉床寒氣森森,乃是萬年寒玉雕琢而成,價值連城。
一道挺拔卻略顯單薄的身影,正閉目盤坐於寒玉床之上。
正是澹臺金。
此刻的他,沒了往日坐鎮一方、威壓四方的磅礴氣勢。
昔日充盈浩蕩的道力變得虛浮紊亂,鬢角多出幾縷刺眼的銀絲,面色蒼白,唇無血色,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滯澀。
最刺眼的是,他胸口道袍之下,隱隱縈繞著一縷漆黑詭譎的氣息,死死黏著他的道基,不斷侵蝕著他的本源道力,哪怕有萬年寒玉鎮壓,也無法徹底根除。
傷勢極重。
陸晨玄目光微凝,心底的震驚愈發濃烈。
能讓澹臺金這種級別的強者落得這般境地,必然牽扯到遠超亂城層級的隱秘勢力或是頂級強者。
聽見腳步聲靠近,澹臺金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依舊深邃銳利,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褪去的疲憊與暗傷,神光不復往日凝練。
他看向陸晨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你來了。」
「晚輩陸晨玄,見過金尊。」陸晨玄依禮拱手,態度恭敬。
仇老適時躬身退下,輕輕帶上房門,將外界一切聲響隔絕。
室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澹臺金略顯滯澀的呼吸聲,以及寒玉床緩緩散逸的冰冷氣息。
陸晨玄並未主動開口詢問傷勢。
以澹臺金的身份心性,若不願提及,旁人追問只會徒增尷尬,於事無補。
澹臺金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卻始終對自身傷勢閉口不談。
他微微抬手,一道暗淡的流光自他袖中飛出,穩穩懸浮在半空。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旗幟,旗面暗沉,染著斑駁乾涸的暗紅血跡,不知歷經多少戰場廝殺、浸染多少修士精血。
旗面中央,雕琢著一頭猙獰孤傲的貪狼首像,獠牙鋒利,凶眸猩紅,隱隱透出吞天噬地的凜冽煞氣。
旗幟一出,室內陰冷氣息驟然暴漲,一股霸道狂野的殺伐氣場瞬間鋪開,壓得周遭空氣都微微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