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6章 雲霄之道

  明知前路兇險,明知對方是超脫維度的無上存在,明知這道劍痕鎮壓十年、無人能敵,他依舊選擇迎難而上。

  武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逢強必戰,遇巔必攀!

  黑袍管事微微頷首,兜帽下的眼眸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讚許,隨即淡淡抬手,示意下方執事。

  「抬劍痕碑。」

  一聲令下,賽場側方數名身著灰衣的執事,合力抬著一塊丈高的古樸青石,緩緩走上殘破的擂台。

  這塊石碑質地普通,看似就是隨處可見的山間青石,沒有鎏金紋路,沒有道韻包裹,沒有靈光縈繞,通體樸素無奇,甚至帶著幾分歲月斑駁的陳舊痕跡。

  石碑正中,一道淺淡的白色劍痕筆直划過,紋路纖細,平平無奇,看起來就像是尋常修士隨手劈出的一道痕跡,毫無威懾之力。

  看台之上,無數修士紛紛釋放神識,小心翼翼探查石碑與劍痕。

  「奇怪,完全感應不到半點劍意道韻。」

  「平平無奇,和普通石痕沒有任何區別,別說傷人,連一絲威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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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傳言有誤?這就是一道普通的劍痕?可若真是如此,為何能鎮壓十年?」

  眾人滿臉疑惑,紛紛低語,心底滿是不解。所有人的神識探查下去,都是一片空無,平淡得讓人難以置信。

  唯有親身領教過劍痕恐怖的石勝男清楚,這無用的痕跡,藏著世間最無解的恐怖。

  擂台中央,陸晨玄靜靜佇立,目光落在石碑的那道劍痕之上。

  他沒有急於釋放神識探查,只是靜靜凝視,片刻後,眼底便掠過一抹瞭然與凝重。

  旁人看不出端倪,是因為他們的層級遠遠不夠。

  這道劍痕,看似空無一物,實則將所有威壓、劍意、道韻盡數內斂,藏於歲月肌理之中。

  尋常修士,連觸動這道劍痕真正內核的資格都沒有。

  神識掃過,如同凡人遙望蒼穹,只能看見一片虛無。

  陸晨玄心底暗忖:「這道劍痕的入門門檻,至少是接近玄鐵榜百連勝的強者標準。尋常天驕,連引動劍痕之力的資格都沒有,所謂的落敗,不過是連入局的資格都未曾擁有。」

  也正因如此,十年以來,無數人挑戰,無數人落敗,卻始終無人能摸清這道劍痕的真正恐怖之處。

  「果然夠霸道。」

  陸晨玄低聲輕嘆,眼底戰意愈發濃烈。

  越是無解,越是艱難,便越值得他全力以赴,奮力一戰!

  下一瞬,他心神沉靜,識海舒展,將一縷精純至極的神識,緩緩沉入那道平淡無奇的劍痕之中。

  嗡——

  神識觸碰劍痕的剎那,整片天地的聲響,驟然變慢。

  看台眾人的驚呼、風聲的流動、擂台碎石的墜落,所有動靜都被無限拉長、放緩,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鍵。

  周遭的嘈雜、喧囂、風聲、人聲,盡數褪去,變得模糊遙遠。

  陸晨玄的心神,瞬間被拉入一片寂靜荒蕪的特殊領域。

  這裡沒有天地,沒有四方,沒有明暗,唯獨一道筆直無痕的劍光,靜靜橫亘在虛無中央,亘古不變。

  是時間。

  這片領域的時間,被隨意篡改,近乎停滯!

  陸晨玄心神巨震,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塵封已久的畫面。

  昔日登臨萬劍碑時,他曾見過一名雙目纏緞的少年。

  那名少年立於萬劍之巔,周身流轉著超脫時空的韻律,無人能及。

  當時他只覺對方深不可測,如今身處這片時間停滯的劍痕領域,終於豁然開朗。

  是他。

  那個萬劍碑之巔的神秘少年,就是魘!

  原來早在那時,魘便已經執掌了時間的雛形大道,底蘊恐怖如斯,根本不是同階修士所能想像!

  一念既定,這片虛無領域的時間,驟然劇變!

  近乎停滯的時光,驟然轟然加速!

  沒有任何預兆,歲月洪流如同決堤的萬古江河,朝著陸晨玄狠狠沖刷、碾壓而來!

  一瞬,便是百年流轉。

  再一瞬,便是千載滄桑。

  時光飛逝,歲月侵蝕,無形無質,卻最為致命!

  陸晨玄渾身緊繃,全力催動鎏金至尊肉身,催動萬道護體,可在這狂暴的歲月洪流面前,一切防禦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的至尊肉身,能擋萬力、抗萬法、滅萬道,唯獨擋不住時光沖刷,抵不過歲月腐朽。

  肉眼可見的速度下,他體表璀璨的鎏金血氣飛速黯淡枯萎,飽滿緊緻的肌膚泛起蒼老的褶皺。

  血肉在枯萎,經脈在僵化,體魄在衰敗。

  更恐怖的是,他的靈魂也在被歲月無情侵蝕。

  識海翻騰,神魂微光飛速黯淡,澄澈穩固的靈魂本源,開始出現細密的腐朽裂紋,意識逐漸變得遲鈍模糊。

  生命的生機,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飛速流逝。

  外界不過短短一息時間,可身處劍痕領域的陸晨玄,已然熬過了數千年的歲月滄桑。

  他被困在這片時間閉環之中,道法無法運轉,身軀也完全失去了直覺,只能被動承受著無盡歲月的碾壓與侵蝕。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籠罩全身。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他的肉身便會徹底腐朽成灰,靈魂湮滅,葬送在這道十年前的劍痕之中。

  十年前的劍道便如此恐怖!

  絕境之際,兩道截然不同的大道奧義,同時在他心底浮現,亮起微光,成為絕境中的兩道生機。

  第一道,是雲霄之主遺留的四時輪轉大道。

  春生、夏長、秋斂、冬藏,四時更迭,輪轉不息,掌生機復甦,可逆轉時光腐朽,重煥生命本源,於銀色古樹搖落無數聖潔氣息,喚醒了陸晨玄。

  第二道,是昂吞傳承的吞噬大道。

  吞噬萬物,納盡一切,可吞歲月洪流,蝕時光法理,將這侵蝕己身的歲月之力,盡數化為自身養分。

  兩條大道,兩種出路,皆是絕境之中的破局之法。

  千鈞一髮之際,陸晨玄心神驟然澄澈,瞬間做出抉擇。

  吞噬之道,雖可強行吞納歲月之力,短暫破局,卻終究是借外力破局,霸道暴戾,容易傷及自身道基,留下隱患,且無法徹底磨滅這道劍痕的時光本源。

  而四時輪轉,掌生機,逆枯榮,循環不息,圓滿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