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4章 弓凜現

  辛丑面不改色:「白公子此言差矣,自從你們來了之後,我們以禮相待,有些話不必抬到明面上說,你是個聰明人。」

  陸晨玄摩挲著手指,粗糙的觸感讓他紛亂如麻的思緒稍稍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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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酒閣外的廝殺聲愈發慘烈,兵刃碰撞的脆響、臨死前的慘嚎與狂笑聲組成了一齣好戲,將整座千星島籠罩其中。

  「白公子,再遲疑就真的來不及了!巨鯊團那幫瘋子可不管什麼身份,見人就殺!」

  「到時候,恐怕雙方都不能善終。」

  少年眼角餘光瞥向廣場中央,於老邪始終如磐石般未動,甚至還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陸晨玄心中有了決斷,扯了扯澹臺月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走。」

  三人跟著辛丑穿過搖晃的迴廊,不快不慢。

  暗門開啟,一股潮濕的寒氣撲面而來,水牢特有的腥氣混雜著霉味鑽入鼻腔,嗆得人忍不住蹙眉。

  「委屈諸位再待些時日,等平息了叛亂,島主自會親自賠罪。」 辛丑將他們推入牢房。

  沉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鎖鏈拖地的聲響在空曠的甬道中格外刺耳。

  澹臺月剛要發作,柳眉倒豎,卻被陸晨玄按住肩膀。

  少年不動聲色地示意她看向隔壁牢房 —— 老酒鬼陳天風正翹著二郎腿躺在稻草堆上,腰間的酒葫蘆隨著哼歌的節奏輕輕搖晃,大紅錦袍上的金線在昏暗光線下依舊亮眼,仿佛周遭的血腥與他毫無關聯。

  「小傢伙們又回來了?」

  陳天風灌了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淌進花白鬍鬚,在鬍鬚間暈開點點濕痕,「你們幾個本有機會逃跑的,為何不跑?」

  陸晨玄隔著鐵欄坐下:「前輩這般氣定神閒,難道是早已知曉會有叛亂?」

  「不算知道,只是老夫浸淫酒道多年,品出了那老傢伙陶瓮里的酒有殺意。」

  陳天風打了個酒嗝,他神秘兮兮地湊近鐵欄,壓低聲音,「你們猜巨鯊團怎麼敢闖千星島?他們船上絕對有能隔絕法陣和毒瘴的法寶,那東西除了中央仙域的大人物,就只有……」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劇烈震顫,水牢頂部的水珠如暴雨般落下,砸在三人肩頭。

  他們連忙扶住搖晃的鐵欄,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與狂笑,夾雜著器物破碎的脆響和房屋倒塌的轟鳴聲。

  「得,開始搶東西了。」

  陳天風咂咂嘴,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整天打來打去,都是因果報應啊。」

  澹臺月:「他們會不會衝到水牢來?」

  陸晨玄搖頭:「這些防護陣紋沒有減弱,反而在增強。或許是那位島主想讓巨鯊團替他清理異己,我們這些『籌碼』還得留著,不會讓我們出事。」

  廝殺聲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直到蒼穹一片漆黑才漸漸平息。

  水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粗野的笑罵。

  「撤!」

  粗獷的喝令聲震得石壁嗡嗡作響,「把值錢的都帶走,女人分兩批,體弱的直接扔沼澤餵魚,其餘的帶回寨子裡!」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千星島終於陷入死寂,只剩下傷者微弱的呻吟在夜風中飄蕩。

  陸晨玄貼著鐵欄凝神細聽,直到確認再無任何動靜,才低聲道:「他們撤了。」

  陳天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對著空無一人的甬道冷笑:「弓凜啊弓凜,借刀殺人玩得挺溜,就不怕引火燒身?」

  翌日清晨。

  廣場上白玉高台已被劈成兩半,斷裂處參差不齊,雕花酒桌翻倒一地。

  幾具被剝去衣衫的女屍蜷縮在角落,肌膚上布滿青紫傷痕,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與絕望。

  「清點傷亡!」 丁鶴站在斷壁殘垣上,一身氣息萎靡不堪。

  「柳家損失七成,藤族全滅,沈家…… 找到家主屍體了嗎?」

  倖存的修士們沉默地搬運屍骸,有人忍不住嗚咽。

  一名青袍修士匆匆跑來:「副島主,巨鯊團帶著掠奪的財物撤回大澤深處,沿岸哨卡全被摧毀,追嗎?」

  丁鶴眼中閃過厲色,正欲下令,這時候,身後傳來蒼老的咳嗽聲,那咳嗽聲斷斷續續。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灰布道袍的老者拄著木杖緩步走來,鬚髮皆白,臉上布滿刀刻般的皺紋。

  「追什麼?」

  弓凜咳嗽著停下腳步,木杖輕點地面,發出篤的一聲,「讓他們走,如今千星會滿目瘡痍,需與三大家族共同商量再做決定。」

  丁鶴臉色驟變:「島主!我們損失慘重,若是不追回財物……」

  「財物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弓凜打斷他,「巨鯊團早有預謀,撤退路線乾淨利落,顯然有人引路。這時候追擊,只會中了圈套。」

  眾人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反駁。

  弓凜雖常年閉關,但其修為深不可測,作為大澤之地說話最有分量的人,弓凜的修為在很多年前就是大仙台境界,乃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丁鶴緊握雙拳,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躬身應道:「謹遵島主令。」

  丁鶴心裡在滴血,這麼多年來,弓凜沉迷修行,可以說千星會能有如今的盛況,九成是因為他嘔心瀝血,如今被巨鯊團搶了個乾乾淨淨,至少需要幾十年才能恢復元氣。

  於老邪將最後一口茶喝完,茶汁在舌尖縈繞片刻才緩緩咽下,他慢條斯理地用絲帕擦了擦嘴角。

  他身後的護衛早已清理好行裝,見主家起身,立刻撐起遮雨的油布傘,隔絕了清晨的微光。

  老者瞥了眼高台上的弓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轉瞬即逝,隨即轉身匯入晨光中的陰影,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殷十三站在斷牆邊,看著於老邪離去的背影,又望了望高台上閉目養神的弓凜,心中突然咯噔一下,一種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巨鯊團突襲時,於老邪的護衛明明有能力出手,卻始終按兵不動,如同看戲一般,而巨鯊團的人竟然也十分配合地沒有主動向於老邪出手。


  但弓凜早不出面晚不出面,偏偏在丁鶴準備追擊時現身 ——

  這未免太過巧合,巧合得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