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聲推開虛掩的木門,陸晨玄正盤膝坐在案前,指尖捻著一枚瑩白的蓮子。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那些刻意畫上的劍痕在光影中顯得有幾分溫潤。
「你來了。」
陸晨玄抬頭,目光落在齊力胸口的傷口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顯然也被這傷勢的慘烈所觸動。
齊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嘴角牽動了臉頰的傷口,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按你說的,舍了那勞什子秘術。」
他說著解開懷中的油布包,裡面是三顆乾癟發黑的血蓮籽,「這東西吸食了我三年血氣,如今總算是無壓一身輕。」
陸晨玄指尖輕彈,一縷明黃色的火焰落在血蓮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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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籽實瞬間劇烈燃燒起來,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疼嗎?」
陸晨玄問道。
齊力低頭看著胸口的空洞,那裡的血肉還在微微顫動,每一次呼吸都有冷風灌入肺腑,帶來陣陣刺痛:「剛開始像被成千上萬的螞蟻啃噬,後來...... 就麻木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總算能感覺到自己還活著,而不是被邪術牽著走的傀儡。」
「這些年,我漸漸地誤入歧途了。」
陸晨玄起身走到他面前,掌心泛起柔和的金光。
金光觸到齊力的傷口時,他渾身一顫,倒抽一口冷氣,那感覺如同冰冷的傷口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既舒服又帶著一絲刺痛。
那些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癒合,新生的肉芽粉嫩如嬰孩的肌膚,與周圍的舊傷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股強大的再生之力,直接令得齊力虎軀一震。
「你究竟是誰?」
齊力盯著陸晨玄的眼睛,試圖得到一些信息。
陸晨玄收回手,轉身拿起案上的 「天眼通」帛書:「重要嗎?」,將帛書遞了過去,「你舍了血蓮印,換來的不僅是自由,更是一樁機緣。」
齊力接過帛書,指尖剛觸到紙面,便覺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手臂遊走。
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古篆忽然活了過來,在他眼前化作無數光點,緩緩凝聚成一幅識海圖譜。
「這是......」
齊力瞪大了眼睛,呼吸變得急促。
「佛門六通中的天眼通。」
陸晨玄重新坐下,拿起那枚瑩白蓮子把玩著,「能觀六道,能識虛妄。你用三年血氣餵飽了血蓮印,如今正好用這份堅韌來修行此術。」
齊力捧著帛書的手微微顫抖,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複雜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母親將血蓮籽塞給他時說的話:「這世上最狠的不是禁術,是人心。「
當時他只當是婦人之仁,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力量從不是靠吸食血氣得來,而是敢於割捨虛妄的勇氣。
「佛門神通有著修行限制,非本門親傳不能傳授,你居然能夠做到這一步。」
「一門神通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陸晨玄滿不在乎。
「怎麼修?」
齊力抬頭,也不糾結這李陽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做到神通傳授,他迫切地想要掌握這門術法,無論如何,只要修成了佛門六通的任何一通,就代表著與梵境搭上了聯繫。
陸晨玄指了指窗外:「看見那棵菩提樹了嗎?」
星光下,鳳眼菩提的葉片泛著青白色的光澤,葉脈清晰可見,如同天然的畫卷,「盯著它的葉子,直到能看清葉面上每一根絨毛,每一滴露珠里的倒影,然後看到它的綻放和凋零。」
齊力依言走到窗前,目光落在一片最頂端的葉子上。
夜風拂過,樹葉輕輕搖晃,如同少女在微風中起舞,露珠在葉尖滾動,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起初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漸漸地,葉面上的絨毛變得清晰起來,像無數細小的銀線;露珠里的倒影也慢慢展開,那裡面映著漫天星辰。
陸晨玄看著他的背影,指尖的蓮子輕輕轉動。
血蓮印的反噬有多厲害,那不僅是皮肉之苦,更是元神層面的撕裂。
齊力能在七日之內徹底剝離秘術,這份狠勁,倒是比齊敬之那所謂的天生劍骨更有看頭。
燭火漸漸黯淡下去,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齊力低呼一聲。
他指著那片葉子,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我...... 我看到葉脈里的汁水在流動,像一條條細小的金河,那似乎是天地能量流動的痕跡。」
陸晨玄微微一笑,將蓮子拋給他:「這是血蓮籽淨化而成的,蘊含你的三年血氣,含在舌下,能穩固你的元神。」
少年頓了頓,補充道,「七日後,我要看到你能穿透這面牆,看清隔壁殿內的經文。「
齊力接住蓮子,入手溫潤,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沒了半分邪意,這困擾了他三年的邪物,竟然在短短片刻時間就變廢為寶了。
雖然陸晨玄沒有表現出身份,但是種種神通手段,已經令李陽折服了。
他鄭重地將蓮子含在舌下,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喉嚨滑下,流遍四肢百骸,心口的傷口也不那麼疼了。
「為什麼幫我?「
他忍不住問,這個問題在他心裡盤桓了七日,始終沒有答案。
陸晨玄走到窗前,望著東方泛起的紅霞,紅霞如同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半邊天空:「因為你和他們不一樣。」
他沒有明說 「他們」是誰,但齊力懂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他的敵人是齊敬之,這就不言而喻了。
齊力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離去。晨光中,他的背影依舊單薄,卻挺得筆直。
陸晨玄看著他消失在迴廊盡頭,拿起案上的帛書,又緩緩放下,金文漸漸凝聚成三個字——他心通。
「道城......」
陸晨玄低聲呢喃,「很快,就能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窗外的菩提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葉片上的露珠墜落,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古篆在跳躍的燭光下流轉著瑩白微光。
與 「天眼通」 如出鞘利劍般的鋒芒不同,第二卷經文更似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字裡行間瀰漫著若有似無的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