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聞粗糙的指節摩挲著降魔杵上的梵文,金鐵交鳴聲里混著他低沉的嗓音:「巡察使澹臺金任期將滿,不日後便要押解明覺元神回星宮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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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玄瞳孔驟縮,焚心聖焰在掌心凝成赤色游龍。
焰光映得步聞臉上疤痕如蜈蚣蠕動:「南國佛寺這些年忍氣吞聲,等的就是明覺重見天日。若真讓星宮把人帶走......」
他猛然攥緊降魔杵,杵身「咔嚓」裂開蛛網紋,「黑淵大大小小數百實力,怕是要被佛火燒成焦土。」
青銅門內忽然傳來鎖鏈掙動的巨響,十八根鎮魂釘同時迸發刺目佛光。
明覺乾屍空洞的眼窩裡騰起金焰,沙啞笑聲裹著雷霆在甬道炸開:「三百年了!待本座重返南國,定要親手剜出澹臺老賊的星宮令!」
步聞麒麟臂青筋暴起,一掌拍在雷祖殿殘破的牆垣上。
古老符文應聲亮起,將躁動的佛光死死壓回地脈:「聽見了嗎,這禿驢的怨氣比雷池裡的玄陰重水還毒,星宮要的是活體證物,可南國要的是......」
他轉頭盯著少年,目光如刀,「掀了黑淵,屠盡所有生靈!」
陸晨玄指尖輕撫眉心雷紋,那裡正隱隱發燙。
「所以需要有人吞了這禍根?」少年踏前一步,焚心聖焰攀上鎮魂釘。
明覺的咒罵聲頓時化作悽厲哀嚎,佛光在烈焰中碎成金粉。
焚心聖焰本就針對元神,更何況陸晨玄的焚心聖焰還有先民的饋贈,擁有淨化效果。
「當年為斬明覺肉身,我麒麟血燃了三天三夜,你覺得星宮為何留他元神三百年?」
他屈指彈在降魔杵上,「他們要的不是囚徒,是能牽制南國的質子!」
一個小小的南國,為何會牽制住貪狼星宮?
只能說明覺天資縱橫,他的光輝讓貪狼星宮在忌憚著什麼。
雷祖殿穹頂突然炸開驚雷,湛藍電光中浮現澹臺月虛影。
這位星宮巡察使的白玉面具上裂紋密布,聲音卻依舊清冷如冰:「步聞,你逾矩了。」
「逾矩?」步聞笑了,震落簌簌塵灰,麒麟紋戰靴碾碎滿地梵文,「三百年前貪狼星宮與南國密談三日,轉頭就把黑淵賣作籌碼,如今玩脫了想抽身?
「他猛然將半截降魔杵插入地面,佛光與雷火交織成沖天光柱,「你們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明王佛那老禿驢等這天等了三百年,他的怒火,黑淵扛不住。」
「這個我有辦法。」陸晨玄突然開口。
步聞瞳孔驟縮。
他看見少年衣袂無風自動,雷紋從眉心蔓延至脖頸,寂滅玄雷的氣息仍舊那般恐怖。
青銅門內的明覺突然發出驚恐嘶吼:「不可能!貪狼星宮的封魔印怎會......」
「因為他是雷主的傳人。」步聞今日只覺得揚眉吐氣,頗為暢快,「跟我來!」
澹臺金留下的印記隨即消逝。
兩人踏著雷光衝上雷祖殿穹頂時,漫天雷霆正化作鎖鏈鞭笞著中央雷池。
直徑百丈的池水中,明覺元神被九百道梵文鎖鏈貫穿,金身早已皸裂如陶俑。
每當雷霆劈落,那些裂縫中便湧出黑血,將池水染得猩紅。
「看清楚了?」
步聞將降魔杵殘片按在陸晨玄掌心,杵尖立刻灼出焦痕,「星宮用雷池熬煉他三百年,就是要榨乾最後一絲佛性,沒想到非但沒有摧毀他的佛力,反倒助他成就了不滅元神!」
陸晨玄道基銀樹突然劇烈震顫。
明覺元神猛然抬頭,眼中金焰暴漲:「小輩!你若助我脫困,本座傳你大日如來真......」
陸晨玄並指如劍點向眉心。
寂滅玄雷化作黑龍撲入雷池,啃噬著明覺的金身。
在悽厲慘叫聲中,他轉頭看向步聞:「我體內的封禁力量拿下他不成問題,任憑他元神再強悍!」
步聞扯下頸間獸牙項鍊。
那獸牙遇血即化,露出其中封存的半頁《禁神策》:「你體內那道封禁的力量強大無匹,你好好參悟這半部《禁神策》,把明覺元神煉成佛種。」
步聞抓住少年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骼,「你還有機會反悔,如若你一旦這麼做了,從此南國八百寺的因果......」
「我背了。」陸晨玄震開他的手,縱身躍入雷池。
這麼點因果算得了什麼!
他早與雷元有過三命之約,在背多些,又有何妨!
焚心聖焰與寂滅玄雷交織成繭,將嘶吼的明覺元神層層包裹。
池底浮起貪狼星宮禁制,步聞面色沉寂,冷哼一聲,腳步驟然向地面踏去,一股無形的威壓盪開,將禁制粉碎得七零八落。
步聞看著雷霆中若隱若現的少年身影,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這麼做毫無疑問將與少年的香火情徹底斷絕,只剩下利益交換。
你陸晨玄拿了我木妖最好的寶貝,然後替木妖承擔下最重的因果,本該如此!
「明覺,你算計了三百年......」他摩挲著降魔杵上的「明珠」二字,忽然將杵尖刺入心口。
麒麟血順著梵文流淌,在雷池表面繪出逆佛陣圖,「就讓這小子,把天捅個窟窿吧!」
一個曾經鎮壓一個時代的天驕,一個初露崢嶸的天才少年!
雷池中央,陸晨玄七竅迸血。
他的體內席捲出一層黑色風暴,明覺的咒罵化作金色洪流湧入。
道基銀樹的根須趁機扎進。
當最後一絲佛光沒入陸晨玄體內時,整座黑淵的地脈突然震顫。
就像是一個駝背的老奴,突然去掉了壓在身上一輩子的重物獲得解脫,挺起了脊樑。
待陸晨玄氣息徹底平穩下來,步聞開口道:「《禁神策》你要多加修行,明覺的元神很厲害,說不定會蠱惑你,這篇秘術能夠讓你的元神不受外力干擾,雖然只有半篇,但是對付明覺足夠了。」
陸晨玄點了點頭:「步聞大人您放心,就算我不修行這篇秘術,明覺也絕對無法突破我體內的禁制。」
說完他露出了一個強大且自信的笑容。
步聞感覺心臟被刺痛了一下,這個笑容多麼的明媚。
他的嗓音有些乾澀。
「恨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