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四面青山間漫過來,將溪面染成一條流動的琥珀,靈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花瓣上凝著的露珠折射出碎金般的光。
月清瑤蹲在溪邊,一邊洗著靈果,一邊不住地朝谷口方向張望。
「怎麼還不回來?」
胡嬌嬌半靠在老樹根上,嘴裡叼著草莖,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急什麼?這才半天的功夫。」
「秦紫霄不是說了嗎?是去尋找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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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月清瑤將一顆靈果重重丟進竹籃里,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袖口。
「我看她找機緣是假,把長生連骨頭帶肉吞了,才是真。」
胡嬌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你自己吞得還少嗎?」
「你!」月清瑤正要發作,兩道身影從天而降。
徐長生氣息平穩,身形卻有些虛浮,衣袍上沾著些塵土。
秦紫霄跟在他身側,面色如常,只是她重新換上這件長裙,領口比平時低了些許。
月清瑤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三遍,眼睛眯了起來。
「找到機緣了?」
「找到了,紫霄也煉化了,突破了大乘中期。」徐長生語氣平穩。
「哦,大乘中期。」月清瑤拖長了尾音,目光轉向秦紫霄,「那你脖子上那塊紅印,也是雷霆本源燙的?」
秦紫霄神色一僵,下意識抬手遮住頸側。
徐長生眼角一跳,想阻止秦紫霄的動作,卻已經晚了。
她的脖子上,根本沒什麼紅印,這是月清瑤在用話詐她。
可惜,她初經人事,根本不明白這裡面的門道,被一下詐了出來。
月清瑤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好好好,你們就是這麼找機緣的是吧?」
月清瑤伸手去拉徐長生的胳膊,咬字咬的很重,「我也要找機緣!」
胡嬌嬌一雙杏眼在月清瑤和秦紫霄之間來回打量,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
「哎,你拽徐長生幹什麼?有本事,你和她打一架。」
「好了,別鬧了。」徐長生頗為頭疼。
剛剛和秦紫霄雙修之時,他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面。
於是,很果斷的轉移話題。
「我們找到的機緣,其實是被人布下的陷阱。」
當下,徐長生將峽谷中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
從雷霆本源的異常,到楊成林的陷阱,再到奪舍烙印與最後的反殺。
當然,關於秦紫霄突破之後那段,兩人情到濃時,他隻字未提。
「什麼?」
「你一個渡劫中期,殺了一個仙人境巔峰?」
月清瑤和胡嬌嬌同時愣住了。
胡嬌嬌率先回過神來,眼睛瞪得溜圓,「那傢伙不會是個水貨吧?」
「當然不是,若不是我反應快,我們早已經死在那了。」徐長生心有餘悸道。
月清瑤與胡嬌嬌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那點揶揄的神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月清瑤臉色凝重,「這麼說,天策仙府的人,已經找到我們了。此界,已經不安全了。」
秦紫霄此時已經恢復了鎮定,蹙眉道:「可是,為什麼天策仙府只派了一個人?」
「張冉上次帶了十個仙人境初期的幫手,被長生盡數殲滅。天策仙府若再次出手,理應派更強的人,至少也要多派幾個。」
「可只來了一個仙人境巔峰,這不合常理。」
慕容月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眉宇間帶著思索的神色,「這便有一個疑問,他是自己來的,還是天策仙府派他來的?」
「若是後者,我們必須離開此界,若是前者,那便不需要擔心了。」
徐長生抬起頭,看嚮慕容月。
「還有一個疑點,雷霆本源。」
「雷霆本源這種東西,即便在天界,也應該是罕見的至寶。楊成林一個仙人境巔峰,憑什麼能拿到雷霆本源?」
「無論是什麼原因,此界,已經不安全了。」
月清瑤臉色微變,「又要走?」
徐長生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急著走。」
「楊成林已經死了,如果他是私自行動,天策仙府未必知道他的去向。如果他身後還有人,那人短時間內也不會輕舉妄動。」
「而且,這一年我領悟鯤之傳承,可召喚鯤之投影週遊其他小千世界。若真有人監視此界,鯤之投影會感知到的。」
「先穩住,靜觀其變。」
秦紫霄走到他身邊,主動握住了他的手,「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這一幕,看的月清瑤嘴角直抽搐。
這個女人,還真是演都不演了。
徐長生有些尷尬,但很快收斂了心神,正色道:「助我尋找巨獸遺蛻。」
「我要以鯤之投影,週遊其他小千世界,將你們的神念之力,借給我。」
徐長生盤膝坐下,雙手結印於膝前。
眉心處銀白色的空間道韻猛然暴漲,如同一顆銀色的星辰在他額間亮起。
「鯤之投影,出。」
虛空中,那頭龐大到遮蔽天日的鯤猛然浮現。
徐長生的眉心,一縷銀白色的光芒從中射出,慕容月幾人也紛紛坐於徐長生身邊,將神念之力,附著於鯤之投影。
鯤之投影在徐長生的神識控制下,如同一尾游魚,猛然扎入虛空之中。
無盡虛空在他身下鋪展開來,黑暗如墨,星辰碎光如磷火般明明滅滅。
鯤之投影在虛空中穿行,速度之快,遠超徐長生本體數倍。
空間道韻在它身周流轉,如同水流環繞魚身,每一次擺尾,都能在虛空中開闢出一條嶄新的通道。
徐長生的神識隨著鯤之投影,掃過一片又一片虛空。
無數小千世界,在他感知中掠過。
他感應到,四面八方的虛空中,散落著無數空間波動,如同狂風怒濤中的孤島,星羅棋布。
徐長生沒有急著靠近。
他需要的是巨獸遺蛻,而非普通的小千世界。
鯤之投影繼續在虛空中穿行,不知過了多久,徐長生的神識猛然一震。
一股極其濃烈的死寂氣息,從虛空的極深處傳來。
那氣息蒼涼古老,如同一頭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在黑暗中腐爛消亡,化作一片死域。
「那是……」
徐長生心頭猛然一跳。
鯤之投影循著那氣息的方向,飛速游去。
虛空的極深處,一片巨大的陰影懸浮在黑暗中。
那是一頭不知名的巨獸,蜷縮在虛空之中,如同一座漂浮在深海中的孤島。
它的身軀長達數萬丈,通體覆蓋著漆黑如墨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山峰般大小。
鱗甲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中滲出的血液早已乾涸,化作漆黑的晶體,如同星辰般點綴在鱗甲之間。
巨獸頭顱低垂,雙目緊閉。
它的四肢蜷縮在腹下,尾巴盤繞在身側,如同一座沉寂了億萬年的黑色山巒。
它已經死了,可它的身軀,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就是你了。」
鯤之投影猛然加速,如同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朝那具巨獸遺蛻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