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猜測

  黃昏之中的墨城,隨著月色瀰漫,那幾條河溪中畫舫內,曲樂之音便悠悠而來,王墨站在一處橋頭,望著河水中的畫舫,那琴音動人,在他耳邊環繞。

  「公子,我們到底要等誰?」大福偷眼看了眼不遠處畫舫上正翩翩起舞的幾個女子,咽了口唾沫,雙眼冒光。

  「等一個我夢中的人,他會來,送我一壺酒,若他真的出現,則印證了我的一個猜測。」王墨神色平靜,喃喃開口。

  「我們就站在這裡等?要不還是先找個便宜的客棧吧」大福看著王墨手裡已經空了的酒壺,小心翼翼的說道,他生怕王墨在去讓他買酒。

  王墨搖頭,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看了大福一眼,悠悠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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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記得銀子準備了不少,尤其是從縣衙內還取了犒賞的銀兩」

  「有麼?呃忘了」大福眨了眨眼,神色尷尬。

  「把你私藏的那些拿出來,去給本公子買花釀酒,去租下一艘小畫舫,我們這段日子,就住在船上了。」王墨笑著轉身,不再去看大福。

  此刻有風吹來,泛起河面波紋,吹在了王墨身上,將他的頭髮飄起,那風很柔,不冷,帶著一絲暖意,與其一同吹來的,還有那陣陣琴弦之音。

  「你,會來麼」王墨喃喃。

  六月的墨城,在過了萬物復甦的季節後,進入到了百花盛開,奼紫千紅的月份,那漫天飛舞的柳絮,似帶著最後一絲的力氣,要吹走餘下的光陰。

  柳絮漫天,看去如雪,這一幕很美,如同夏天的雪花,在天空漂游,若風再大一些,則那些柳絮舞動更密,飄飄搖搖,仿若無根的人生,在美麗的同時也綻放出一絲說不出的哀傷。

  它們,似沒有家,又似離開了家鄉的遊子,只能隨風而動,最終不知命運在哪裡,不知自己將會被風吹到什麼地方,或許是河面上,成為遊人目中水天之景,亦或者是落在了地面,與灰塵融在一起,捲成了團,在風中密集的掃過。

  它們的命運,就是風,不同的風,給了它們不同的人生。

  有那麼一縷柳絮,白白的,花花的,輕輕地在半空中飄舞,落在了一艘不大的畫舫頭,站著的一個白衣青年抬起的右手手心之上。

  那青年左手拿著酒壺,喝下一大口,說出那豪氣萬丈的詩詞,其聲音不大,可卻透出一股仿若要追尋天地盡頭的灑脫。

  青年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書童裝束的中年男子,這男子苦著臉,神色露出不舍,那青年幾乎每喝一口,這中年男子就會多心痛一分。

  「一壺花釀酒要七錢銀子,貴啊,真的太貴了!!喝一口,差不多相當於半錢銀子」

  那落在青年手心的柳絮,剛一停頓,似沒有到終點,隱隱欲有輕嘆迴蕩,再次從青年手中飛起,從他眼前飄過,向著遠處,茫然的飛舞,也透出一絲瘋癲之意,仿若知道了自己的命終,奔向那讓它沒有了疲憊的歸墟之處。

  那河岸旁,還有一片桃花林,此刻柳絮飛舞中,桃花點點,更有風過後的片片花朵落入河中,在水面上飄著,隨波蕩漾。

  那畫舫上除了船家與這主僕二人外,還有三個穿著妙曼衣衫的女子,三女中一人撫琴,二人歌舞,使得這畫舫,順著河道在漫天柳絮的陪伴中,穿過了一條條橫跨河道的石橋,從那橋下而過,悠悠遠去。

  「大福,取酒來!」王墨笑聲中轉身看向身後那中年男子。

  大福苦著臉,連連嘆息下從一旁拿起一壺酒,不情不願的遞給王墨,幾乎帶著哭腔開口。

  「公子,銀子這次真的不多了咱們又是租畫舫,又是買酒,還有這三個小娘子陪著,這每天的花費,可是太高了要不要不咱們還是上岸吧,找個便宜的客棧還能節省一些。」

  「急什麼,我要等的人,還沒有來。」王墨搖頭一笑,接過酒壺再次喝了一口,便坐在一旁,聽著那頗有些姿色的女子撫弄琴弦,奏出陣陣輕柔的琴音,那琴音透出一絲歡快,只是落在王墨耳中,卻是讓他始終無法融入心神。

  「公子,這一次我私藏的那些可是都取出來了,你你奶奶的,老子算過了,這麼花下去,再有七天,我們就要去要飯了!!這都一個多月了啊,一個多月了啊,你到底在等誰啊,怎麼還不來。」大福心痛至極,苦口婆心一般不斷地在王墨身邊絮叨。

  許是他的樣子很有意思,讓那一旁舞累下來歇息的一個女子,掩口嬌笑。

  大福眼睛一瞪,看了那女子一眼,嘀咕了幾句後索性也拿起一壺酒,狠狠地喝了幾口。

  「我要多喝點,這可是好酒,一口半錢」

  「琴音,還是不對。」王墨靠在一旁的船邊,輕輕搖頭,許久之後他喝的有些多了,有了醉意起身走到那彈琴的女子身邊,右手放在古琴上,那女子俏臉一紅,連忙把雙手拿下。

  「我記得有一首曲子,不知名,可卻在夢中聽過,她應該是這麼彈奏的」王墨輕語中,閉上雙眼,右手在那古琴上緩緩地彈起。

  剛開始還充滿了生澀,那斷斷續續的琴音不成曲子,可漸漸的,隨著王墨整個心神的融入進去,那琴曲之音慢慢連貫在了一起。

  一股說不出的悲哀琴音,幽幽的在這畫舫內飛舞而出,向著四周傳去。

  那船上歇息的兩個女子,此刻雙眼露出茫然,凝望著王墨,那琴音透出的悲哀,很淡,可卻直入靈魂,讓人在聽到後,不由得心神一震。

  不知何時,王墨坐在了彈琴的地方,那之前撫琴的女子在一旁,美眸露出說不出的神采,似整個人迷失在了那幽幽仿若嘆息的琴音內。

  甚至就連大福,也是愣了一下後坐在那裡,一口一口喝著酒,忘記了心痛,呆呆的望著自己的右手腕,發起神來。

  這琴音,是趙子君當年所彈,不一樣的曲子,可卻一樣的神韻之音,在勾牙無盡地界的盲女手中也曾出現。

  此刻,王墨閉著的雙眼,慢慢有了淚痕流下,那眼淚滴落在了琴弦上,仿若融在了琴音內,隨之飄散。

  他的夢,每天夜裡都會尋來,在那夢中,他看到了很多,只是並非所有的人都是清晰的,有那麼幾個人,在夢中出現後,始終都是模糊不清,可儘管模糊,但那種讓他悲哀的感覺,卻是很深,很深。

  在這琴音下,畫舫漂游在河道上,穿過了一座座石橋,直至黃昏日落,又一夜來臨。

  王墨等了一個多月,只是那夢中應該出現的人,卻是始終沒有出現。

  隨著畫舫從一座石橋下飄過,那石橋上不知何時有兩個人站在那裡,默默的望著畫舫,耳邊環繞那悲傷的琴曲。

  這兩個人,均都是白髮蒼蒼的老者,其中一人穿著青衫,他儘管只是平靜的站在那裡,可身子卻是筆直,如同青松。

  他神色帶著滄桑,雙眼露出睿智,站在那裡,一股當代文豪大智的氣息,撲面而來。

  「好一曲悲魂之音,這樣的曲樂,常人一生無法彈出且在那悲哀中,透出萬古滄桑,如同經歷了無數歲月後,回頭看去,那記憶內的某個悲哀的畫面,始終瀰漫在心,這一趟,老夫沒有白來。」老者眼中露出感慨,望著那橋下漸漸遠去的畫舫上,彈琴的王墨,悠悠開口。

  老者身後那灰衣老者同樣輕嘆,若王墨此刻看到他,定會一眼認出,此人,就是那考場中,始終看著他的考卷,直至最終的那位監官老者。

  「學生也沒想到,他還會彈琴,只是當初看到他的考卷後,覺得此子不凡,且日前來拜見先生時,看到此子遊船,便讓先生來此一見。」那老者神色露出恭敬,彎身輕聲道。

  畫舫越加遠去,那琴音慢慢的消散,就在這時,那青衫老者,卻是微微一笑中,上前幾步按著橋欄,向著下面河水畫舫喊了一聲。

  「少年人,告訴老夫,你覺得因果,是什麼。」

  王墨的雙手一頓,琴音停下,他睜開雙眼,帶著迷茫回頭,看到了那橋上的青衫老者,在他這個位置,這一眼看去,只能看到老者一人,看不到他後面在橋另一個方向那第二個老者。

  此刻夜色籠罩,一輪明月掛在天空,夜色中,那老者的身影似有些模糊,就連橋的四周,也仿若隱藏在了月光下,朦朧起來。

  「因果」就連王墨的目光,在此刻似也模糊起來,他怔怔的望著那老者,望著那座橋,望著四周的朦朧,喃喃起來。

  「不應該是這樣若這一切是時光倒卷,若這一切是一場輪迴,若這一切是一場夢,那麼我應該遇到的,是那夢中的我可為什麼如今,我遇到的,卻是這個老人為什麼是這樣」

  王墨等了一個月多,他等的,就是那在一次夢中,看到的那一幕讓他甦醒來茫然了一整天,喝了一整天酒的畫面,那畫面中,他看到另外一個自己,在這墨城河水上,在那石橋上,出現。

  可如今,他沒有遇到那夢中的自己,而是遇到了這個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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