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悠聞言，已然臉色煞白。
下一瞬，似是失了智般一把捉過蕭逸的肩膀，驚恐交加之色下，下意識道，「蕭逸師弟，你本事滔天，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救芷兒和我孩兒的。」
「一定有的。」
「一定有的。」
「……」
莫悠，何有以往那鎮靜自若，天塌不驚的面容；已然似個孤獨無助，絕望中捉了一根不知是否救命稻草般的瘋狂用力，瘋狂質問，卻又如若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流暢
蕭逸臉色仍舊冷漠，看了眼莫悠捉住自己雙肩的手。
冰冷而凌厲的目光，仿佛能刺穿莫悠的心神，讓得莫悠停下了瘋狂。
「抱歉，蕭逸師…總殿主，是在下無禮了。」莫悠無力地放下手，語氣，低弱到極點。
「額。」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啊…」緊接著，便是接連不斷的痛呼聲。
「芷兒。」莫悠一驚，看向床榻，已見東方芷痛呼連連，時而翻滾著身子，時而蜷縮一團。
那張白哲且本就算得上出塵絕色的面龐，此刻已然布滿了汗水。
這，不難想像，是極度的痛苦。
但，按理說，這種極度的痛苦足以讓人面容扭曲。
可，東方芷的面龐，卻無半分扭曲，僅僅是痛苦著。
那痛呼聲，似是帶著撕心裂肺…似是…讓人心頭不自覺地憐憫不已。
「芷兒。」莫悠連忙至床榻邊，穩下東方芷。
東方芷而今，已挺著肚子，且又是修為全失只是個尋常人，控會傷了自己。
「蕭逸總殿主。」莫悠連忙看向蕭逸。
蕭逸點了點頭，淡漠地再度伸手至床榻邊，捉過東方芷顫抖的手腕，感知起來。
只是那簡單一探，蕭逸已然有所答案。
「如何了？」莫悠著急問道。
蕭逸淡漠道，「東方芷體內，無傷無損，並無異狀。」
莫悠絕望道，「連你也查探不出芷兒的這身痛苦來自哪裡嗎？」
蕭逸而今道出的話，和他以往給東方芷探查的那般一樣，身體無恙，並無異狀。
孰料，蕭逸卻是搖了搖頭。
「看清楚些她的臉色。」蕭逸冷漠道。
「任憑痛苦劇烈，她卻除卻滿頭大汗外，面容如常。」
「眼中含著的，是絕望以及悲切。」
「這，明顯是生靈本身的本能反應。」
「這…」莫悠皺眉，疑惑問著。
蕭逸直接給出了答案，「錐心之痛。」
「東方芷而今靈識大損，心智大減，沒了以往那諸多歹毒心思，反心智純淨。」
「她便如一道初生之靈，本能地展露著自己的情緒。」
「她而今，是位母親，而她腹中的孩兒，卻在吞食她的母體力量。」
「雖然那只是腹中嬰孩的本能行為，但母子相殘，終歸是天底下的悲劇。」
「而最重要的是，這個嬰孩孱弱無比，即便吞食她的母體力量，或許也會中途夭折。」
蕭逸沉聲道，「孩兒未生，尚未能睜眼看這繽紛天地，未能在這世間有那麼一道呼吸，便要夭折腹中。」
「這對一個母親而言，或許便是比要她的命更為痛苦的事。」
「芷兒。」莫悠緊緊地看著渾身顫抖、臉色蒼白的東方芷。
「呵。」蕭逸忽而嗤笑一聲，「人，不，生靈，終歸如此。」
「得時，擁有時，卻不知珍惜。」
「失卻了，方知何為絕望，方痛苦萬分，方心頭想著不惜一切也要尋回這份曾經的珍稀。」
「她心智正常時，反倒瘋狂，反倒不惜一切，連自己腹中孩兒的命都不顧。」
「她心智不正常時，反做著一個生靈、一個母親的最正常之事，本能地有著這錐心之痛。」
啪…
莫悠跪倒在地，「蕭逸總殿主，我求您，救救芷兒。」
「孩兒，我可以不要，我只想芷兒好好地活著，即便瘋瘋癲癲，即便心智永遠低弱。」
蕭逸搖了搖頭，「我可救不了她。」
「倒是你若願意的話，我可以替你百分百保下這嬰孩。」
「同時，加快這嬰孩吞食母體力量的速度，讓東方芷少些痛苦，在痛快中終了。」
「不行，不行。」莫悠狀若瘋狂。
蕭逸見狀，嘴角咧過一道笑容。
是嗤笑？是譏諷之笑？
是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堂堂忘憂劍莫悠而今如喪家犬般的冷笑？
不，都不是。
只是一道淡淡的笑容。
蕭逸，緩緩張口，「東方芷，我確實救不了。」
「她的靈識，乃是和冥域法則的碰撞中所消損。」
「強行超越極限使用白芷花的力量，溝通冥域；她的靈識，仿佛就像被冥域天地吞噬了一般，誰也要不回來。」
「所以，我救不了她。」
「但她的孩兒，還有她的命，還是能保下。」
「便看你自己願不願意了。」
莫悠聞言，瞪大了眼睛，「願意，願意，當然願意。」
「只要孩兒與芷兒無恙，任何代價，包括要我莫悠的命，我都不會皺眉半分。」
「倒不必要你的命。」蕭逸搖了搖頭，吐出四個大字，「劍帝本源。」
「將你的劍帝本源，勻出一部分給她腹中孩兒吸收，代替那一份母體力量便是。」
「帝境本源，是等同天地本源一般的力量。」
「帝境本源，本身便可以替代任何力量，故而也有著無所不能之稱。」
「就這般簡單？」莫悠面露驚色。
「呵。」蕭逸嗤笑，「簡單？」
「你擁有著劍帝本源，可以說出『簡單』二字。」
「但若無呢？天大地大，你到哪去尋一份帝境本源？」
「東方芷和腹中嬰孩的問題，很是麻煩，連我都素手無策，恐怕也別無任何煉藥師能奈何。」
「她身為白芷花武魂擁有者，本身就特殊。」
「只不過是劍帝本源的存在，才讓得這本該困難無比的事，變得簡單。」
蕭逸指尖一彈，一道光芒落下，東方芷顫抖的身軀，就此平靜，陷入了沉睡。
「這…」莫悠看著蕭逸。
蕭逸淡漠看了眼，「擔心則亂，堂堂忘憂劍莫悠，君境八重修為，也算是天地間有數的強者了，連一道簡單的安魂禁制都看不出了嗎？」
「額。」莫悠尷尬一笑。
蕭逸轉過身，就此走出了小築。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