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無名的選擇

  「所有的辦法我們都試過了,一點用處都沒有。」

  「始終尋不到陣眼。」

  「他怎麼敢做出這種事情,那可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難道他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聽到這番質問,旁邊的人再次咳出一口鮮血。

  氣息虛浮,語氣沉重沙啞。

  「報應?那種邪物哪裡會,懼怕報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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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眼中,自己便是主宰。」

  「世間的規則都約束不了他。」

  「又哪裡會把人命放在心上。」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難道我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就要眼睜睜看著,所有人一步步走向絕路嗎?」

  話音落地的一瞬間,所有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落寞。

  這條路是他們自己選下的,怨不得任何人。

  悲戚的氣息沉沉瀰漫開來,林間陷入一片死寂。

  整片山林都浸在,這份令人窒息的悲傷里。

  而就在這時,前方端坐的那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只見他滿面滄桑,鮮血正順著嘴角緩緩往下淌。

  目光緩緩掃過身旁每一個人。

  良久,他重重嘆了一口氣,嗓音沙啞響起。

  「都擺出這副模樣做什麼,又不是真的走到絕路。」

  「打起精神來,有我在,你們怕什麼。」

  話音落下,方才滿心絕望的人眼中驟然鋥亮。

  「師長,你有辦法是不是?」

  其他人也紛紛望向他,心底生出幾分希冀。

  師長本就是得道高人,說不定他當真留有破局的手段。

  可人群之中另有一人神色銳利。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偏偏又模模糊糊抓不住頭緒,當即沉聲開口。

  「你要幹什麼?」

  聽到這句質問,端坐在前方的人淡淡一笑。

  「幹什麼?當然是……破陣了。」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皆是滿心詫異。

  心中暗自疑惑,難道真的有辦法可以破陣?

  但是方才開口質問的人眼神銳利,正要繼續追問。

  突然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襲來。

  直接將所有人盡數向外推盪開。

  眾人猝不及防的被推了出去,心中滿是不解。

  完全搞不懂師長為何要這麼做。

  唯有方才質問他的人,好似意識到了什麼。

  臉色驟然一變,當即厲聲嘶吼:「無名,你要幹什麼?」

  聽到他的呼喊,讓端坐在原地的人抬眼望來。

  他正是無名道長。

  此刻他嘴角鮮血還在不斷流淌。

  他輕聲輕笑一聲:「老周,你喊那麼大聲幹什麼,都差點嚇到我。」

  「幹什麼?自然是破陣呢。」

  「我說過,破陣,還得靠我,你不行。」

  話音落下,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之中。

  他抬手劃破自己的掌心,鮮血汩汩湧出。

  無數符篆凌空飛起,在他周身飛速盤旋流轉。

  雙手飛快結印,催動起一套秘陣。

  見到這一幕,眾人滿臉茫然與錯愕。

  他們看不穿這套陣法內里的玄機。

  可望著漫天飛旋的符咒。

  看著那人身上不斷外泄的血色。

  心底都隱隱察覺到,這陣法絕非善類。

  老周瞳孔驟然收縮,嘶聲大喊。

  「無名,你給我住手!住手啊!你想死嗎!」

  此刻無名臉色已經蒼白無比,唇角鮮血淌得愈發急促。

  他低低笑了一聲:「別叫得這麼大聲,我在破陣。」

  「觀棋不語真君子,懂不懂?」

  「你也是得道高人,別擺出這副模樣。」

  「你可是高人,何為高人?高人便是要做挺身而出的榜樣。」

  「瞧瞧你現在這副樣子,成什麼了,唉,算了不說了,終究還是比不上我。」

  「往後你要好好修煉,聽見沒有。」

  老周雙目赤紅,立刻催動手中羅盤。

  捏出僅剩的幾張符篆,拼命想要衝破無名布下隔絕眾人的禁制。

  可無名本就是,當世道家中的第一人。

  這層禁制固若金湯,任憑他如何發力,都撼動不了半分。

  望著他徒勞掙扎的模樣,無名淡淡出聲。

  「別白費力氣了,省點氣力。」

  「等會兒通路打開,你們還要出去。」

  「出去之後,務必找到那邪修。」

  「無論如何,好好活下去,接著走下去。」

  他的話音落下,就開始強行破陣,但是每次強行推演,他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老周看到這些,就知道了這是什麼,這是燃壽渡厄陣。

  以自身壽元與一身精元作為祭品。

  強行獻祭自身,擊穿困住眾人的這座殺陣。

  老周遠遠望著,不斷耗損自身。

  看著他的身形,迅速消瘦下去的無名,心底悲憤翻湧。

  他心裡清楚,已經無力回天,再也攔不住他了。

  無名看見他這副悲戚模樣。

  明明精氣神正在飛速衰敗,卻依舊調笑開口。

  「好了,別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人固有一死,我也算當了一回英雄。」

  「到時候記得,把我的墓地修得寬敞些。」

  「我得住得舒服一點。」

  「不然,就算我化作鬼,也得來找你算帳。」

  頓了頓,他又繼續叮囑。

  「往後修道勤勉一點。」

  「連這種局面都束手無策,真是丟盡修道人的臉面。」

  「菜就多練。」

  「還有,把你的脾氣改改。」

  「別成天跟霸王龍似的,動輒咆哮。」

  無名望著老周,氣息已經愈發虛浮。

  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本來當初咱們說好的,誰先走,另一人就給誰收屍。」

  「我原先還以為,多半會是我等著你給我收屍。」

  「就你這性子,在外頭被人打死的概率可實在不小。」

  「可萬萬沒料到,反倒輪到我先走一步。」

  「你可記牢,一定要把我的墓穴,修得像樣寬敞。」

  「答應我的事萬萬不能反悔。」

  「不然就算我身死,也絕不會放過你。」

  聽著這番話,周遭眾人此刻,終於徹底讀懂這破陣的殘酷真相。

  一股濃重的悲慟席捲全場。

  一眾修道弟子見狀,紛紛盤膝落座。

  雙手掐起安魂靜心的法訣。

  口中默默誦念起超度經文。

  這是修道之人送別同道的禮數。

  無力阻攔,便以經文護持他的魂靈。

  唯獨老周沒有動。

  就那樣定定地望著陣法中央的人。

  眼底血色翻湧,滿是不甘與悲涼。

  他和無名鬥了一輩子。

  處處比拼較勁,誰都不肯認輸。

  萬萬沒有想到,二人之間的糾葛。

  會以這樣的方式匆匆迎來訣別。

  或許要不了多久,自己也會步上他的後塵。

  那邪修實力太過強橫。

  如今連無名都要靠,燃燒壽元來搏一線生機。

  他們又憑什麼去與之抗衡。

  也罷,生死本就是修道之劫。

  早死晚死都得死,轟轟烈烈赴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到此處,他望向陣法中央的無名道長。

  聲音沙啞開口:「行,那你就先走。」

  「等我除掉那邪修,就去尋你。」

  陣法中央的無名道長臉色慘白。

  身形已經肉眼可見地迅速消瘦。

  聽見這話,他緩緩抬眼看向老周,低低笑出一聲。

  「切,你可別來找我。」

  「煩了我一輩子,死後還想來煩我,那可不行。」

  「我還要好好逍遙自在一番。」

  說到這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目光深深落在老周身上,聲音放得很輕。

  「對了,倘若有機會見到那個小丫頭。」

  「記得替我轉告她。」

  「我可不是打不過她,我那是處處讓著她。」

  「不然,我早就把她教訓幾百遍了。」

  「那臭丫頭全然不懂尊老愛幼。」

  「也叫她萬事多加小心。」

  老周一聽便知,他口中說的是誰。

  他抬眼,深深望了陣法之中的人一眼。

  沉聲應道:「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保下她。」

  「我們會盡力削弱邪修的勢力,絕不會讓她出事。」

  聽見這句答覆,無名道長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又是一大口鮮血猛地嘔出。

  而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霜白。

  面頰迅速凹陷下去,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他調動起體內殘存的全部力量。

  向著眼前這座困鎖眾人的秘陣,發起最後的衝擊。

  「以後要小心。」

  「再次替我我轉告那個小丫頭。」

  「小姑娘家,該收斂性子,溫柔嫻靜一些。」

  「往後別再這般橫衝直撞,小心被人揍。」

  他話音剛落,一道清脆張揚的聲音,驟然從遠方密林外傳來。

  「臭老頭!我就知道你背地裡,說我壞話,看我不拔光你的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