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辦法我們都試過了,一點用處都沒有。」
「始終尋不到陣眼。」
「他怎麼敢做出這種事情,那可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難道他就不怕遭到報應嗎?」
聽到這番質問,旁邊的人再次咳出一口鮮血。
氣息虛浮,語氣沉重沙啞。
「報應?那種邪物哪裡會,懼怕報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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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自己便是主宰。」
「世間的規則都約束不了他。」
「又哪裡會把人命放在心上。」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難道我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就要眼睜睜看著,所有人一步步走向絕路嗎?」
話音落地的一瞬間,所有人的眼中都閃過一絲落寞。
這條路是他們自己選下的,怨不得任何人。
悲戚的氣息沉沉瀰漫開來,林間陷入一片死寂。
整片山林都浸在,這份令人窒息的悲傷里。
而就在這時,前方端坐的那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只見他滿面滄桑,鮮血正順著嘴角緩緩往下淌。
目光緩緩掃過身旁每一個人。
良久,他重重嘆了一口氣,嗓音沙啞響起。
「都擺出這副模樣做什麼,又不是真的走到絕路。」
「打起精神來,有我在,你們怕什麼。」
話音落下,方才滿心絕望的人眼中驟然鋥亮。
「師長,你有辦法是不是?」
其他人也紛紛望向他,心底生出幾分希冀。
師長本就是得道高人,說不定他當真留有破局的手段。
可人群之中另有一人神色銳利。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偏偏又模模糊糊抓不住頭緒,當即沉聲開口。
「你要幹什麼?」
聽到這句質問,端坐在前方的人淡淡一笑。
「幹什麼?當然是……破陣了。」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皆是滿心詫異。
心中暗自疑惑,難道真的有辦法可以破陣?
但是方才開口質問的人眼神銳利,正要繼續追問。
突然一股無形的力量驟然襲來。
直接將所有人盡數向外推盪開。
眾人猝不及防的被推了出去,心中滿是不解。
完全搞不懂師長為何要這麼做。
唯有方才質問他的人,好似意識到了什麼。
臉色驟然一變,當即厲聲嘶吼:「無名,你要幹什麼?」
聽到他的呼喊,讓端坐在原地的人抬眼望來。
他正是無名道長。
此刻他嘴角鮮血還在不斷流淌。
他輕聲輕笑一聲:「老周,你喊那麼大聲幹什麼,都差點嚇到我。」
「幹什麼?自然是破陣呢。」
「我說過,破陣,還得靠我,你不行。」
話音落下,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之中。
他抬手劃破自己的掌心,鮮血汩汩湧出。
無數符篆凌空飛起,在他周身飛速盤旋流轉。
雙手飛快結印,催動起一套秘陣。
見到這一幕,眾人滿臉茫然與錯愕。
他們看不穿這套陣法內里的玄機。
可望著漫天飛旋的符咒。
看著那人身上不斷外泄的血色。
心底都隱隱察覺到,這陣法絕非善類。
老周瞳孔驟然收縮,嘶聲大喊。
「無名,你給我住手!住手啊!你想死嗎!」
此刻無名臉色已經蒼白無比,唇角鮮血淌得愈發急促。
他低低笑了一聲:「別叫得這麼大聲,我在破陣。」
「觀棋不語真君子,懂不懂?」
「你也是得道高人,別擺出這副模樣。」
「你可是高人,何為高人?高人便是要做挺身而出的榜樣。」
「瞧瞧你現在這副樣子,成什麼了,唉,算了不說了,終究還是比不上我。」
「往後你要好好修煉,聽見沒有。」
老周雙目赤紅,立刻催動手中羅盤。
捏出僅剩的幾張符篆,拼命想要衝破無名布下隔絕眾人的禁制。
可無名本就是,當世道家中的第一人。
這層禁制固若金湯,任憑他如何發力,都撼動不了半分。
望著他徒勞掙扎的模樣,無名淡淡出聲。
「別白費力氣了,省點氣力。」
「等會兒通路打開,你們還要出去。」
「出去之後,務必找到那邪修。」
「無論如何,好好活下去,接著走下去。」
他的話音落下,就開始強行破陣,但是每次強行推演,他的臉色就白了一分。
老周看到這些,就知道了這是什麼,這是燃壽渡厄陣。
以自身壽元與一身精元作為祭品。
強行獻祭自身,擊穿困住眾人的這座殺陣。
老周遠遠望著,不斷耗損自身。
看著他的身形,迅速消瘦下去的無名,心底悲憤翻湧。
他心裡清楚,已經無力回天,再也攔不住他了。
無名看見他這副悲戚模樣。
明明精氣神正在飛速衰敗,卻依舊調笑開口。
「好了,別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人固有一死,我也算當了一回英雄。」
「到時候記得,把我的墓地修得寬敞些。」
「我得住得舒服一點。」
「不然,就算我化作鬼,也得來找你算帳。」
頓了頓,他又繼續叮囑。
「往後修道勤勉一點。」
「連這種局面都束手無策,真是丟盡修道人的臉面。」
「菜就多練。」
「還有,把你的脾氣改改。」
「別成天跟霸王龍似的,動輒咆哮。」
無名望著老周,氣息已經愈發虛浮。
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
「本來當初咱們說好的,誰先走,另一人就給誰收屍。」
「我原先還以為,多半會是我等著你給我收屍。」
「就你這性子,在外頭被人打死的概率可實在不小。」
「可萬萬沒料到,反倒輪到我先走一步。」
「你可記牢,一定要把我的墓穴,修得像樣寬敞。」
「答應我的事萬萬不能反悔。」
「不然就算我身死,也絕不會放過你。」
聽著這番話,周遭眾人此刻,終於徹底讀懂這破陣的殘酷真相。
一股濃重的悲慟席捲全場。
一眾修道弟子見狀,紛紛盤膝落座。
雙手掐起安魂靜心的法訣。
口中默默誦念起超度經文。
這是修道之人送別同道的禮數。
無力阻攔,便以經文護持他的魂靈。
唯獨老周沒有動。
就那樣定定地望著陣法中央的人。
眼底血色翻湧,滿是不甘與悲涼。
他和無名鬥了一輩子。
處處比拼較勁,誰都不肯認輸。
萬萬沒有想到,二人之間的糾葛。
會以這樣的方式匆匆迎來訣別。
或許要不了多久,自己也會步上他的後塵。
那邪修實力太過強橫。
如今連無名都要靠,燃燒壽元來搏一線生機。
他們又憑什麼去與之抗衡。
也罷,生死本就是修道之劫。
早死晚死都得死,轟轟烈烈赴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想到此處,他望向陣法中央的無名道長。
聲音沙啞開口:「行,那你就先走。」
「等我除掉那邪修,就去尋你。」
陣法中央的無名道長臉色慘白。
身形已經肉眼可見地迅速消瘦。
聽見這話,他緩緩抬眼看向老周,低低笑出一聲。
「切,你可別來找我。」
「煩了我一輩子,死後還想來煩我,那可不行。」
「我還要好好逍遙自在一番。」
說到這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目光深深落在老周身上,聲音放得很輕。
「對了,倘若有機會見到那個小丫頭。」
「記得替我轉告她。」
「我可不是打不過她,我那是處處讓著她。」
「不然,我早就把她教訓幾百遍了。」
「那臭丫頭全然不懂尊老愛幼。」
「也叫她萬事多加小心。」
老周一聽便知,他口中說的是誰。
他抬眼,深深望了陣法之中的人一眼。
沉聲應道:「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保下她。」
「我們會盡力削弱邪修的勢力,絕不會讓她出事。」
聽見這句答覆,無名道長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又是一大口鮮血猛地嘔出。
而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霜白。
面頰迅速凹陷下去,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他調動起體內殘存的全部力量。
向著眼前這座困鎖眾人的秘陣,發起最後的衝擊。
「以後要小心。」
「再次替我我轉告那個小丫頭。」
「小姑娘家,該收斂性子,溫柔嫻靜一些。」
「往後別再這般橫衝直撞,小心被人揍。」
他話音剛落,一道清脆張揚的聲音,驟然從遠方密林外傳來。
「臭老頭!我就知道你背地裡,說我壞話,看我不拔光你的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