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海市的冬天比京都濕潤一些,暖風裹著海水的鹹味從機場通道的縫隙里滲進來。

  林小禾和方圓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座陌生城市的氣息先嘗一遍。

  」中午吃什麼?」方圓掏出手機開始導航,」你說訂了演出場館旁邊的餐廳?那家叫什麼來著?」

  」叫'南風'。」林小禾拉開車門把行李箱塞進計程車後備箱,」我先確認一下陳小北那邊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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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坐進車裡手機就震了。

  陳小北的消息簡短利落。

  」嫂子,你們到了告訴我一聲,我在演出場館附近的咖啡廳等你們。門票和房卡都準備好了。」

  林小禾回了個」到了」之後收起手機。

  計程車駛入市區的時候,車窗外的街景從高速路的灰色護欄慢慢變成了行道樹和沿街店鋪的暖色招牌。

  方圓趴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說了句。

  」海市跟京都感覺確實不太一樣,商業氣息更濃,空氣也潤一些。」

  到了餐廳的時候,陳小北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他面前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咖啡,旁邊擺著兩個信封袋。

  他看到林小禾和方圓推門進來就站起來沖她們招了招手。

  」嫂子!這邊。」

  兩個信封袋裡裝的是第二天的演出門票,兩張都在前排中間的連座,位置好得讓方圓當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位置,黃牛得賣多少錢啊?」

  陳小北把另一張房卡推過來。

  」沈哥也住這家酒店,不過他不知道你們來了。王哥特意交代的,一切以你們的計劃為準。」

  方圓聽到」沈哥也住這家酒店」的時候眼睛亮了,嘴角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演出捧場結束之後,再順便來個主動獻身——這個驚喜更大,而且更全面。」

  林小禾低頭吃飯,臉不紅心不跳地回了一句。

  」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東西?」

  」我要是裝正經東西我就不會陪你來追線下了。」

  飯後陳小北把她們送到酒店大堂就離開了。

  房間在十七樓,窗戶正對著演出場館的側面,能看到場館外牆巨大的電子屏正在循環播放演出宣傳片。

  屏幕右下角那張海報上面沈硯的照片一閃而過,林小禾站在窗邊看著那張海報出現又消失,心裡那團期待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晚上七點半,兩個人準時出現在場館門口。

  林小禾做了很周全的偽裝。

  黑色口罩、棒球帽、一副沒有度數的金絲框眼鏡。

  方圓說她」看起來像一個來執行任務的便衣警察」。

  方圓本人倒是什麼都沒遮,整個人容光煥發得像是準備上台表演的人。

  她們的位置在前排靠右的區域。

  坐下來的時候周圍的粉絲已經開始陸續入場,林小禾環顧了一圈,舉目皆是沈硯的應援色和燈牌。

  」沈硯」兩個字的發光字體在暗下去的場館裡像星星一樣連成一片,放眼望去,多半場都是他的粉絲。

  方圓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你今天看到這個陣仗就知道,你老公的活粉量在男演員里算是第一梯隊了。」

  演出前半場是幾位新人歌手和組合的表演。

  林小禾大部分歌都不太熟悉,偶爾有幾首在短視頻里聽過旋律。

  但方圓倒是從第一個歌手出場就開始興奮,跟著節奏揮舞雙手。

  時不時轉過頭來跟林小禾科普」這個組合去年剛出道拿了新人獎」」這首是他們傳唱度最高的一首歌」。

  林小禾坐在旁邊,看著她那副」我這一票聽得值」的表情,覺得帶方圓一起來確實是個正確的決定。

  後半場壓軸的是沈硯。

  場館的燈光在他出場之前先暗下去一片,只留了舞台上一束追光,然後那個追光慢慢拉遠、定格在舞台入口的位置。

  音樂的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全場安靜了不到一秒,然後那種安靜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刺破了。

  歡呼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匯成一個巨大的、轟鳴的聲浪。

  坐在前排的林小禾感覺自己整個人被那陣聲浪從座位上推了一下,連座椅都在跟著微微震動。

  沈硯從追光里走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白色刺繡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簡單的白色襯衫,沒有多餘的裝飾,乾淨得像個從舊電影裡走出來的人。

  他走到舞台中央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那個動作讓現場的尖叫聲又拔高了半層音調。

  然後音樂正式切入,他的聲音從舞台上的音響里流出來,不高不低,像一條被月光照過的河水一樣穩穩地淌過來,把人裹進去。

  方圓在旁邊扯著嗓子喊了一句」他唱得真的可以」,聲音淹沒在周圍的歡呼里。

  林小禾坐在座位上,仰頭看著舞台上那個人。

  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明亮而乾淨,他站在那裡的樣子跟平時在家裡穿著家居服看劇本的樣子完全不同。

  前者是舞台、燈海、萬眾矚目,後者是鍋鏟、暖燈、兩個人的溫馨。

  但這兩個畫面在她心裡疊在一起,好像並不衝突。

  它們是同一個人,是她認識的那個沈硯,也是這裡幾萬人一起呼喊的那個沈硯。

  周圍有人喊」哥哥」,有人喊」沈硯」,有人喊他演過的角色的名字,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道溫暖的河從她身邊流過去。

  林小禾坐在那片聲浪里,忽然覺得喉嚨里有什麼東西想跟著湧出來。

  她張了張嘴,嘴唇動了一下,那個詞像是從心底自己浮上來的,沒有經過她的腦子。

  」老公!」

  她的聲音不大,被淹沒在人潮里,跟周圍那些呼喊比起來幾乎微不足道。

  但她喊出」老公」這兩個字的時候。

  舞台上的沈硯,那個正在唱歌的人,目光似乎精準地從舞台前方掃過,短暫地在她所在的位置停了一瞬。

  那一瞬短到可能只有零點幾秒。

  他的眼神沒有明顯變化,只是那個停頓的力道讓林小禾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她轉頭看了方圓一眼,方圓也正看著她,表情裡帶著一種」你被他看到了」的確定。

  林小禾把帽檐往下壓了壓,口罩往上拉了拉,試圖把自己縮得更小一點。

  方圓在旁邊無聲地笑,笑完了拍了拍她的手臂,貼近她耳朵說了句。

  」你喊'老公'那句,他聽到了。」

  林小禾的耳朵在口罩底下紅了。

  她把目光重新移回舞台上,沈硯已經繼續唱下去了,但他的嘴角似乎在某個極其細微的角度微微彎了一下。

  幅度極小,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著他,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個弧度不像是對著所有觀眾的,更像是只對準了台下某一個人。

  林小禾握著應援燈牌的手指慢慢收緊,心跳快得像是剛追完一個嫌疑人。

  沈硯應該沒有認出她吧?她穿成這樣,連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