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沈哥啊,你這輩子完了

  林小禾這一夜又看到了凌晨兩點。

  《雪中劍》看到第十二集的時候她實在撐不住了,手機砸在臉上都沒醒,被方圓拽起來扔進臥室,倒頭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一道刺耳的手機鈴聲炸醒的。

  那個鈴聲是她特意設的——派出所值班室的號碼。

  不管她在哪兒、在幹什麼、睡得有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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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永遠能在三秒之內從床上彈起來。

  她睜開眼的瞬間,腦子還沒完全清醒,手已經摸到了床頭柜上的手機,

  劃開接聽鍵,聲音沙啞但語速清晰。

  」餵?」

  」小禾,出事了。」

  電話那頭是所里值班的小周。

  」我們所轄區有人持刀鬧事,所里能出的人全出了,你趕緊回來!」

  」收到!」

  林小禾掛了電話,從床上彈起來的動作比警匪片裡的特警還利落。

  她一把抓過昨晚扔在椅背上的衣服往身上套,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轄區的地形。

  老小區、窄巷子多、人口密集,持刀鬧事的話疏散群眾是首要任務。

  她套上外套衝出臥室的時候,方圓正裹著毯子縮在客廳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誰啊……一大早的……」

  」所里有急事,我得走了。」

  林小禾一邊說一邊往玄關跑,套上鞋子的動作行雲流水。

  」你走的時候把門帶上就行。」

  」哦哦哦——」

  方圓還迷糊著,但好歹坐起來了。

  」你開車去?」

  」打車——」

  林小禾衝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秒。

  打車。

  在這裡打車至少等十分鐘,路上堵車再加半小時,她到所里的時候估計嫌疑人已經跑了方圓十米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玄關柜上那串車鑰匙上。

  黑色鑰匙柄,上面印著那個低調卻昂貴的車標,安安靜靜地躺在鑰匙盤裡,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

  她猶豫了不到兩秒。

  」管不了那麼多了。」

  林小禾一把抓起鑰匙,衝出門去。

  地庫里,那輛黑色的豪車沉默而矜貴地停著。

  林小禾走近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汗,她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去,調整座椅、系安全帶、點火,動作一氣呵成。

  引擎低沉地轟鳴了一聲,儀錶盤亮起,流線型的燈光在幽暗的地庫里劃出一道弧線。

  她握著方向盤,掌心有一點濕。

  」沈硯,對不起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完璧歸趙,我儘量不蹭。」

  然後她一腳油門,車子平穩地滑了出去。

  她到所里的時候,小周正在門口等她。

  」快!朝陽街那邊已經在拉警戒線了,你開誰的車來的?怎麼這——」

  」別管車了!人怎麼樣?」

  林小禾把車往所門口一停,鑰匙扔給小周。

  」幫我看著點別被貼條!」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派出所。

  這一忙就是一整天。

  持刀鬧事的嫌疑人是個喝了酒的中年男人,跟鄰居因為停車位起了口角,醉醺醺地拎了把菜刀出來嚇唬人。

  林小禾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被控制住了,她和同事一起把人帶回所里做筆錄,又協調了雙方家屬調解,一直折騰到下午三點才算告一段落。

  她癱在工位上,灌了半瓶礦泉水,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然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沈硯一條消息都沒發。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聊天記錄還停在昨晚,今天她一條消息都沒發出去,他那邊也安安靜靜的,對話框像被按了暫停鍵。

  她連忙打了一行字過去:」今天所里有急事,忙了一整天,剛閒下來。你那邊拍得怎麼樣?」

  發完之後她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可能在忙。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忙工作。

  同一時間,西北某處戈壁灘的外景地。

  風沙很大,攝影棚的棚頂被吹得呼呼作響。

  沈硯剛剛拍完一組遠景,化妝師上前給他補妝,他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助理遞過來的手機。

  屏幕亮著。

  沒有新消息。

  上午拍攝間隙他看了兩次,中午吃飯的時候看了三次,下午轉場之前又看了一次。

  每一次屏幕都是空的,沒有新消息提示,沒有」沈硯你在幹嘛」的語音,沒有嘰嘰喳喳的日常匯報,沒有任何動靜。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塞進外套口袋裡。

  」沈哥,下一組準備——」陳小北在旁邊喊。

  沈硯點了點頭,走到鏡頭前。

  導演喊了開始,他瞬間進入狀態,眼神、表情、肢體到位得無懈可擊。

  但陳小北站在監視器後面,從導演肩膀旁邊看到了一條不明顯的東西。

  沈硯在等拍的時候,習慣性地伸手摸了一下外套口袋的位置,那個裝了手機的口袋。

  動作很輕,不到一秒,像是無意識的條件反射。

  這一條拍完之後,沈硯退下來休息,又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依然乾乾淨淨。

  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手機放了回去,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面無表情。

  陳小北默默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翻湧著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慨。

  跟了沈硯四年,他見過這人連續拍戲十八個小時不喊累,見過他在頒獎典禮上一整晚只喝了一杯水、表情波瀾不驚,見過他被媒體圍堵、被粉絲簇擁、被各種莫名其妙的緋聞蹭熱度——全都是」零」反應。

  不生氣、不焦慮、不慌不亂,穩重得不像個活人。

  但今天,他因為手機里沒有一條消息而皺了一次眉。

  雖然那個皺眉的幅度小到化妝師都沒注意到,但陳小北注意到了。

  姑奶奶啊。

  這才結婚三天,您就能讓沈硯這尊不動明王在拍戲間隙掏出手機看五次。

  這以後要是再多處幾天,他是不是還得專門在片場設個」等老婆消息」的專用休息時間?

  陳小北在心裡給林小禾默默扣了一個」神人」的帽子。

  下午的拍攝繼續。

  沈硯又看了一次手機,這一次終於亮了。

  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通知,他低頭看到」林小禾」三個字的時候,陳小北站在三米開外,分明看到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幅度不大,就是鬆了一點點。

  然後沈硯點了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打了一行字回過去。

  陳小北沒看清他回了什麼,但他看到了那個收手機的動作。

  和之前五次不一樣,這次他把手機放回去的時候,指尖沒那麼緊了,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東西。

  陳小北默默轉過身去,對著戈壁灘上那一望無際的黃色塵土,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沈哥啊,你這輩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