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西北的天空已經擦黑了。
沈硯關掉飛行模式，手機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消息提示音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響了一串。
他低頭一看，林小禾，二十三分鐘前開始發的，每隔兩三分鐘一條，中間毫無間隔，整齊得像派出所的排班表。
他點開對話框，第一條是一張照片，奶油色的窗簾掛在客廳落地窗上，黃昏的光透進來，把整個屋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配文：「窗簾換好了！你那個灰色的是不是該扔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
往下滑。
米白色短絨地毯鋪在沙發前面的樣子，地毯邊緣被壓得整整齊齊，看得出來鋪的人很認真。
」地毯也到位了！光腳踩上去超舒服，你回來試試！」
一盆綠蘿被放在電視牆旁邊的角落，葉片上還掛著水珠，應該是剛澆過水。
」給你家添了點氧氣，不用謝。」
暖黃色的小燈串被掛在客廳角落的牆面上，還沒開燈，但能看到那串小燈泡垂下來的弧度很柔和。
」這個晚上開好看，可惜你今晚看不到。」
後面連著十幾張照片，客廳、廚房、三樓她選的那個房間，每個角落都被拍了特寫。
最後一條是文字，就兩句話。
」差不多搞定了！等你回來驗收！對了你到了嗎？」
沈硯站在廊橋上，看著這些照片一張一張划過，拇指停在最後那句話上。
西北的風乾燥而遼闊，帶著沙礫的氣息，機場跑道的燈光在遠處連成一條亮線。
他站在人群里，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蹦蹦跳跳的姑娘發來的十六張照片和五條語音，忽然覺得這片陌生的土地好像也沒有那麼冷了。
他點開第一條語音，林小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點喘和背景音里方圓在遠處喊」這個放哪兒」的聲響。
」你看你看！這個地毯我挑了四家店才找到的！顏色是不是特別配沙發？」
」窗簾掛上去之後整個客廳都不一樣了！我跟你講你之前那個灰色真的太壓抑了，你回來要是還覺得不好看我就把它換成更黃的——」
」對了方圓說你家像個樣板間，我不同意，樣板間好歹還有假花呢，你家連假花都沒有——」
陳小北拖著行李箱走過來，正好看到沈硯站在廊橋出口旁邊，低頭盯著手機，嘴角彎著一個很小的弧度。
那一瞬間陳小北恍惚了一下。
沈硯平時在等車的時候，通常會拿著劇本或者手機看新聞，表情平靜得幾乎沒有波動。
但現在，他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怎麼形容呢？
人夫感！
陳小北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個詞語。
再看沈硯一眼，然後非常贊同的點了點頭。
」沈哥？車在外面了。」
陳小北小聲提醒。
沈硯收起手機，把行李拎好往外走。
上了房車之後，他靠在后座的椅背上，又把手機掏了出來。
陳小北坐在前排副駕，從後視鏡里偷偷觀察。
他看到沈硯把林小禾發來的照片一張一張存進了相冊，然後打開其中一張地毯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又退出去，點開另一張綠蘿的，再放大看。
整個過程中他的拇指一直在屏幕上滑動，偶爾停頓，偶爾嘴角微動。
林小禾正窩在沙發里，正在點外賣。
手機突然」叮」了一聲。
她以為是沈硯回了什麼消息，手指比腦子快，已經劃開了通知欄。
一個轉帳提示。
橘色的、顯眼的、橫在屏幕正中間的轉帳條。
金額那一欄，是讓她一瞬間以為自己眼花了的一串數字。
她盯著那串數字數了一遍。
六個零。
前面還有一個」2」。
二十萬。
她盯著那個」200000.00」，手指僵在屏幕上，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了三秒鐘。
她和方圓逛了四個家紡店、一個花卉市場、買了兩大車東西，總共花了不到一萬。
沈硯昨晚塞給她的那張卡她壓根沒用，本來打算改天悄悄塞回他抽屜里的。
但現在。
二十萬。
方圓剛從衛生間洗完臉出來，擦著頭髮晃到沙發邊上，瞥了一眼她凝固的姿勢和舉在面前不動的手機屏幕，好奇地湊過腦袋。
然後她也看到了那串數字。
」……」
方圓沉默了一秒，然後拍了拍林小禾的肩膀，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感慨。
」你老公挺大方啊！」
林小禾這才緩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飛快地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怎麼給我這麼多錢？」
過了幾秒，沈硯回復。
」給你的工資卡你沒用。我沒收到消費信息。」
林小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個敞著口的帆布包，果然那張黑色的銀行卡安安靜靜地躺在夾層里，她今天出門的時候壓根沒碰過。
她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
這張卡昨天他遞給她的時候，她隨手塞進了包里，以為只是走個過場。
沒想到沈硯會注意到她用沒用。
更沒想到他會隔著半個華國，在她自己都忘了這件事的時候。
用一筆轉帳告訴她：我看到了。
這個人總是這樣。
不說」你怎麼不用」」我給你錢你拿著」，只是安靜地觀察，然後用最直接的方式補上。
林小禾低頭看著那條轉帳記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她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習慣這種」被他不動聲色地照顧著」的感覺了。
習慣得讓她有點心虛，又有點捨不得拒絕。
」那我收了啊。」
她回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你給我的錢，我就當是裝修基金了。等你回來，保證給你一個全新的家。」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對了，酒櫃裡的酒，可以喝嗎？」
幾秒後沈硯回了消息：「家裡的東西隨你支配，以後不用詢問我的意見。」
林小禾盯著」家裡」二字，看了好幾秒，臉上的笑意在一點點暈開。
方圓在旁邊看著她這副樣子，嘖嘖兩聲。
」收個錢都收出戀愛的酸臭味了。」
」你不懂！」
林小禾正在腦海中盤算著用他轉來的二十萬，認認真真地給他們搭一個家。
感覺挺離譜的。
心裡又挺暖的。
」方圓。」
林小禾忽然抬起頭，眼睛亮閃閃地看著她。
」明天你陪我再去逛一圈吧。我請你吃大餐。」
方圓看著她那副」我有錢了我要給我老公買東西」的得瑟樣，懶洋洋地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看在二十萬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