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陳姐的鞋跟踩在走廊的淺灰色地毯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她走了大約五六步,助理小周從後面一路小跑跟了上來,在她身旁低著聲音開口問。

  「陳姐,你這是要放棄蕭逸了嗎?」

  陳姐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她偏過頭來看向小周,目光裡帶著一種混了惋惜和審視的複雜神色。

  走廊盡頭的光線從窗戶斜著打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線。

  「現在捧出來一個人不容易。」

  她說的聲音壓得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小周聽清每一個字。

  「但我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至於蕭逸,他能不能扛過這一關,全看他夠不夠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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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聞言愣了一下,眼珠轉了一圈,像是忽然琢磨到了什麼。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只剩氣音。

  「陳姐你的意思是……那位鄭大小姐……」

  陳姐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她轉回身,腳步沒再停留。

  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的聲響逐漸遠去,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徹底消失了。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菸草的氣味,混著之前砸碎的檯燈玻璃殘留的細微灰塵感。

  蕭逸窩在沙發里,整個人陷進靠背,一隻手夾著煙,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垂著。

  他沒有抬頭看小周,目光落在前方某個虛空的點上,下頜線繃得很緊,整個人周圍像是罩了一層薄而硬的殼。

  小周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兩步,彎下腰湊近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蕭逸的眉頭一開始皺得很緊,眉骨上方擠出兩道明顯的豎紋,嘴角微微下撇,明顯帶著反感。

  小周說話的過程中他不止一次偏開頭,像是不想聽到那些詞句。

  但小周沒有停,一直把話說完才直起身退開半步。

  蕭逸夾著煙的那隻手懸在膝蓋上方,隔了好幾秒沒有動。

  然後他把煙掐滅在茶几上殘留的半截菸灰缸里,動作很慢,指腹按在濾嘴上壓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他的表情從反感慢慢變成了一種無計可施的平靜。

  像是被人把一道解不開的題面強行按進了他手裡,而他已經不再試圖撕碎那張紙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同一時刻,沈硯那邊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正在書房裡整理行李,客廳的行李箱攤開在地上,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套換洗衣服和幾本劇本。

  這次的港島拍攝是實景,劇組要求演員提前一周抵達熟悉場地,他明天早上的航班,出發前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林小禾今天下午剛走,警局的那個女子偵查小隊集訓通知來得很急,要求今晚報到,明天正式開始為期一個月的封閉訓練。

  沈硯送她到警局門口,看著她拎著一個小行李箱走進去,在門口回頭朝他揮了一下手。

  他站在車邊也朝她擺了擺手,看著她轉過走廊拐角不見了,才重新坐回駕駛座。

  回到家裡之後那種安靜是以前不太常見的。

  林小禾在的時候家裡永遠有一些細碎的聲響。

  她燒水的聲音、從客廳走到臥室的腳步聲、偶爾哼兩句不成調的旋律。

  他慣於保持安靜,但習慣了她那些動靜之後,忽然全部消失掉。

  整個空間裡只剩冰箱壓縮機的低頻嗡鳴和他自己的呼吸聲,他才發現原來她製造的那些聲響填滿了那麼多間隙。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翻了一會兒劇本,翻到第三頁的時候視線停住了,目光落在同一行字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沒在看字。

  他合上劇本,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杯子經過走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走廊那面牆上貼著一張林小禾之前隨手貼上去的便利貼,上面寫了一串她當時要買的日用品清單,打勾打了大半,還剩兩項空著沒劃掉。

  他盯著那張便利貼看了幾秒,沒有揭下來。

  不過這種冷清也沒持續太久。

  第二天他就拖著行李箱去了機場,飛港島的航班平穩落地的時候,當地來接機的工作人員舉著牌子在到達口等他。

  他走出航站樓的時候潮濕溫熱的空氣迎面撲過來,帶著一種和京都完全不同的氣息。

  港島的天比京都低一些,樓群密集地擠在一起,從車窗望出去能看到一層一層的招牌疊在街道上方。

  正式進組的前一天,沈硯正在酒店房間裡看第二天要拍的場次劇本,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推送欄彈出一條新的熱搜詞條。

  他掃了一眼,看到了「蕭逸官宣鄭欣蘭」幾個字。

  他沒什麼表情地劃掉了那條推送,把手機翻過去繼續看劇本,但過了約莫十分鐘,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王哥打來的電話。

  「在酒店呢吧?出來喝酒,我到了。」

  王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帶著一種明顯心情很好的上揚尾音。

  沈硯換了一件外套下樓,在酒店旁邊的粵菜館找到了王哥。

  進了包間,王哥面前已經擺了一瓶開好的酒和兩個杯子。

  看到沈硯走過來,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然後把一個杯子推到他面前,倒了大半杯。

  「看熱搜了沒?」

  王哥端著杯子碰了一下沈硯的那杯,清脆的響聲過後他抿了一口酒,咧嘴笑了一下。

  「蕭逸這一手玩得夠絕啊,前兩天還在暗戳戳給你下絆子,今天自己把自己綁上了鄭大小姐的戰車。」

  沈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王哥也不在意他接不接話,自己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長期積壓之後終於釋放的舒暢感。

  「你是沒看到這兩天他粉絲那邊的反應,脫粉的脫粉、回踩的回踩,還有一部分硬著頭皮替他圓的,說什麼『支持哥哥戀愛自由』,但底下全是嘲諷。那幫之前替他踩你的營銷號現在集體失聲了,一個比一個安靜。痛快,真的痛快。」

  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舉起來朝沈硯晃了晃:「來,敬惡人自有惡人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