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你媽又來了。」
同事小周探頭進值班室，表情一言難盡。
「這回更狠，直接打我手機上了。」
林小禾正趴在桌上補昨晚審訊一個偷電動車老太太的筆錄，聞言一激靈抬起頭來。
「她又讓你轉告什麼？」
「說：今天必須去，地址發你微信了，不去就斷絕母女關係。」
小周清清嗓子，學得惟妙惟肖。
「還說『這次這個真的不錯，媽沒騙你』。」
林小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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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來了個禿頂大叔，開口就是「我家三套房，你嫁過來不用上班，在家給我媽做飯就行」。
上上次也是這麼說的，來了個媽寶男，全程「我媽說」不離口。
她林小禾，二十三歲，警校畢業剛分配到城南派出所。
一身正氣兩袖清風，正是想為人民服務的黃金年齡。
她媽怎麼就非要把她往婚姻的火坑裡推呢？
「你媽說了，這個三十五歲，事業穩定，人品好，不抽菸不喝酒沒不良嗜好。」
小周掰著手指頭數完，得出一個結論。
「聽著還行啊！」
「三十五？！」
林小禾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比我一輪！」
「那怎麼了，成熟穩重啊。」
「還有可能是中年油膩大叔呢！」
林小禾憤怒的反駁。
小周聳聳肩，把手機遞過來。
「你媽還說了，你今晚要是再敢放人家鴿子，她就親自來所里押你過去。」
林小禾：「……」
她媽幹得出來。
上一次放鴿子，她媽直接殺到派出所，當著所長的面哭訴。
「我女兒不孝啊，一把年紀了還不找對象，我這當媽的心都操碎了」
所長的表情，她這輩子不想回憶第二次。
「地址發我。」
林小禾視死如歸地拿起手機。
反正就是吃頓飯。
吃完飯各回各家，全當為人民服務，安慰一位三十五歲還找不到對象的焦慮中年大叔。
傍晚六點半，林小禾換下警服，套了件白T恤和牛仔褲就出了門。
她媽發來的地址是一家私房菜館，在西城一個挺安靜的胡同里。
林小禾騎著一輛共享單車吭哧吭哧蹬了二十分鐘，到的時候剛好七點。
菜館不大，裝修是老北京四合院風格，院子裡種了棵石榴樹，燈籠暖黃黃的。
服務員把她引進一個包間，推開門的一瞬間，林小禾愣在原地。
包間裡坐著一個人。
一個——怎麼說呢……
林小禾在警校學過三年擒拿格鬥，自認為心理素質過硬，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此刻她腦海里只剩下兩個字。
完了。
不是那種「完了要完蛋」的完，是「完了我心跳怎麼這麼快」的完。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有力的手腕。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線條乾淨利落，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
聽到動靜，他抬起眼來。
那雙眼沉沉的，像深秋的湖水，不冷不熱，帶著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溫和平靜。
「你好。」
他站起來，聲音低沉醇厚，像大提琴的共鳴。
「是林小禾嗎？」
林小禾張嘴，想說「你好」，想說「是我」，想說點啥……
但她的嘴比腦子快這件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於是她脫口而出。
「怎麼跟照片長得不一樣啊？照片上看著挺老實的，這也太好看了吧，大哥你P圖了是不是？不是，你是不是來替相親的？你那個三十五歲的朋友呢？讓他出來，我要跟他談談……」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先噎住了。
因為男人微微歪了下頭看她，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像是在忍笑。
「我就是那個三十五歲的。」他說，「沒P圖，我媽挑的可能是一張我沒睡醒的。」
林小禾：「……」
他剛才說什麼？
他就是那個三十五歲的？！
三十五？！！
這看著頂多二十五六好嗎？！
林小禾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罷工，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張永遠管不住的嘴開始自動播放。
「不是，大哥你保養得也太好了吧，你用的什麼護膚品？平時健身嗎？你是不是每天晚上十點就睡？我跟你講我有個同事二十六看著跟四十二似的……」
「……先坐下吧。」
男人把椅子往外拉了拉，語氣溫和得像在哄小孩。
「想喝什麼？這家的桂花茶還不錯。」
林小禾閉上嘴，紅著臉坐下來。
完了。
社死了。
第一次見面就給相親對象，吐槽同事長相，這場面簡直可以入選《林小禾丟人現眼名場面》前三名。
好在她的臉皮厚度也是經過多年實戰檢驗的，坐下來的功夫就緩過來了，端起桂花茶喝了一口，假裝無事發生。
「那個，」她清清嗓子，「怎麼稱呼？」
「沈硯。」
「沈硯……」
林小禾在嘴裡念了一遍，覺得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我叫林小禾，你知道了，城南派出所的，今年二十三，愛好是抓壞人、吃火鍋。你呢？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演員。」
林小禾點頭：「哦，演員啊，那挺……等等，演員？」
她猛地又上下掃了他一眼，這回認真看了。
深灰毛衣，黑色長褲，簡簡單單的，但那個氣質，那個長相，那個說話的聲音……
「沈硯？」
林小禾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
「哪個沈硯？是那個沈硯嗎？演《長夜行》里那個智妖謀士的沈硯？」
男人眼睫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你看過？」
「我看過？！我媽拉著我看了三遍！她一邊看一邊哭，說『這演員演得太好了，這才是演技，你平時看的那些愛豆算什麼』……」
林小禾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不是。
她媽把她介紹給了——一個頂！流！影！帝？！
不對。
影帝為什麼要來相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