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沼時空諸神殿殿主的撤離，並沒有引發太大波瀾。
它們退得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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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過去圍攻魔窟之主時那般，帶著邪沼腐蝕與大量軍團威壓向前啃食。
此時這些十二級強者，都像是收起爪牙的凶獸。
藍眼章魚先一步收攏了自己的神殿軍團。
天翼魔尊也主動撤出幾處早前占據的魔窟資源節點。
龍嘎、阿古洛斯等殿主，則將麾下邪沼軍團，從幾條仍在崩潰的裂隙附近轉移出去。
他們顯然不想在魔窟時空最後的清算階段，繼續給毀滅神國陣營留下任何壞印象。
塞恩當然看得出它們的謹慎。
事實上，這些邪沼殿主越是謹慎，越說明他們已經意識到邪沼時空未來的局勢不會平靜。
邪靈王要返回邪沼衝擊十三級。
邪沼時空維度之主隨時可能甦醒。
而機械文明與毀滅神國，也已經把目光投向那片更深的泥沼。
這些殿主誰都不傻。
他們明面上不敢背叛邪沼時空維度之主。
但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得罪塞恩和洛克。
稍稍閒下來一些的塞恩，並沒有讓他們空著手離開。
魔窟時空崩潰過程中，誕生了不少特殊規則資源。
有些來自古老裂隙被撕開後的短暫結晶。
有些是魔窟之主殘軀崩解時，邊緣規則與邪沼腐蝕殘留混合後形成的異化產物。
還有一些，則是魔窟時空本源沉淪時，偶然噴湧出的負面潮汐碎片。
這些東西對機械文明當然有研究價值。
但數量不少，拿出一部分作為交易和安撫，並不會影響大局。
於是，一批被初步封存過的規則資源，經由機械文明外圍渠道，送到了藍眼章魚、煉魔等神殿殿主手中。
塞恩沒有把話說得太漂亮。
他只是表示，這是對它們此前提供魔窟時空情報、維持隱秘溝通，以及配合撤離的「補償」。
半是交易。
半是獎勵。
神殿殿主們自然聽懂了塞恩的意思。
這些資源，它們可以收。但收下之後，至少在短時間內，就不要繼續做讓機械文明難看的事情。
煉魔接過資源時，姿態放得很低。
這位女性十二級神殿殿主，過去在邪沼時空內部也算強勢，但此時面對塞恩，語氣中卻多了幾分小心。
「機械神皇的誠意，我會記住。」煉魔說道。
她沒有承諾站隊。
也沒有說未來會幫助邪靈王。
因為這種話，她現在不敢說。
但她的態度，已經比早年雙方還是敵對陣營時，柔和太多。
藍眼章魚這傢伙，此番則表現的更為膽大一些。
它收下資源後，主動交出了一份邪沼時空神殿體系的外圍分布圖。
這份圖當然不完整。
但對塞恩而言，已經算是不錯的額外收穫。
這份外圍分布圖中，藍眼章魚刻意避開了幾個真正核心神殿。
塞恩看得出來。
不過他沒有計較。
現在就指望藍眼章魚把邪沼時空賣得乾乾淨淨，並不現實。
這些殿主此時願意交出一部分外圍情報，已經說明它們心裡開始給自己準備另一條退路。
塞恩真正看重的，也不是這一張圖本身。
而是藍眼章魚願意交出這張圖的行為。
高維戰爭中，很多關係都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定下來的。
第一次交易，只換資源。
第二次交易，便可能換情報。
等到第三次、第四次，當對方發現自己已經在這條路上走得足夠遠時，想回頭反倒沒那麼容易。
機械文明很擅長做這種事。
塞恩不會逼藍眼章魚當場表忠心，他只需要讓對方一步步習慣把秘密拿出來換取安全。
等邪沼時空真正風暴到來時，這些習慣會比許多臨時盟約更可靠。
「我們之間，過去有些誤會。」藍眼章魚說道。
塞恩看了它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誤會？
當初機械文明與邪沼時空軍團在齒輪時空打得你死我活，可算不上什麼簡單誤會。
不過高維戰爭就是這樣。
敵人和交易對象的轉換，有時候只需要一場更大的戰爭。
近萬年前，機械文明與這些邪沼軍團還是不死不休的敵對關係。
如今，雙方雖然談不上盟友，卻已經能平靜交易資源和情報。
這種變化，連很多機械文明內部高層都覺得有些荒誕。
但塞恩並不覺得奇怪。
因為真正改變關係的，從來不是感情，而是局勢與利益。
……
這些邪沼殿主在交易過程中，也不止一次遠遠望向魔窟時空中心。
那裡，洛克仍舊處在漆黑色毀滅潮汐最深處。
邪沼殿主們甚至看不清洛克的規則之軀。
它們只能隱約感受到，一尊恐怖到難以想像的存在，正在持續發生質變。
那種漆黑色毀滅規則的壓迫，讓如今的整個魔窟時空，都顯得緊張而深邃。
明明戰爭最激烈的階段已經結束。
明明魔窟之主已經隕落。
可因為洛克仍在吸收海量毀滅之力，這片時空沒有半點戰後輕快的氛圍。
至少對邪沼殿主們來說，沒有。
輕快只屬於勝利者。
毀滅神國軍團在破敗星海中推進。
機械文明的銀色觀測節點一座座落下。
無極時空和永極之晝時空的軍團，也開始整理各自戰場所得。
邪沼時空這些殿主，則像一群曾經參與圍獵、卻在最後關頭被擠出餐桌的旁觀者。
它們當然不甘心，但誰也不敢說出來。
它們只是在收到塞恩給出的補償後，一個個低調撤退。
撤退途中，藍眼章魚還主動約束了幾支麾下軍團。
有些邪沼軍團在撤離時，仍想順手帶走附近幾座魔窟資源維度的殘留礦脈。
藍眼章魚卻罕見地發了火，嚴厲斥責懲罰了幾名相關負責的十級超脫境邪沼強者。
這不是它突然變得講規矩。
而是它知道，現在的規矩由誰制定。
煉魔同樣表現得很謹慎。
她甚至主動將一處早年占據的魔化節點坐標，交還給機械文明。
那處節點價值不算低，但在煉魔看來，用它換取塞恩一份好感，比握在手裡更安全。
龍嘎和阿古洛斯則沒有這麼會做人。
不過它們至少沒有添亂。
面對塞恩送來的那批特殊規則資源，它們全都收下了。
收下之後，也全都在第一時間撤離。
這便已經足夠。
這些交易，被塞恩刻意保持在一種半公開、半隱秘的狀態。
他沒有讓機械文明大肆宣揚自己正在安撫邪沼諸殿，也沒有完全遮掩資源流向。
該讓藍眼章魚等殿主看見的東西，它們自然能看見。
該讓邪靈王知道的東西，塞恩也不會瞞著。
這樣一來，幾方心裡都會有數。
邪靈王會明白，機械文明並不是只把希望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藍眼章魚、煉魔等殿主也會明白，只要它們不繼續作死，機械文明願意保留交易通道。
至於未來邪沼時空真正亂起來後，它們究竟會站到哪一邊，那就不是現在一句話能定下來的事情了。
塞恩要的，也不是它們當場立誓。
十二級強者的誓言，有時候還不如一條穩定的利益渠道可靠。
只要這些殿主習慣了從機械文明這裡換取資源、情報和安全感，等邪沼時空維度之主真正甦醒後，它們心裡的天平自然會出現偏移。
這種偏移不會立刻表現出來。但在高維戰爭中，很多決定生死的選擇，往往就是由這樣一點點偏移積累而成。
撤離前，天翼魔尊最後看了一眼塞恩。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微微低頭，隨後帶著自己的神殿軍團，消失在一片腐蝕裂隙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