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避籍

  「臣弟謹奉陛下之制!」

  隨著李治這句話一出口,天海商號和千金司的事情就此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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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其他人心裡究竟怎麼想,都無法改變已經成為定局的事實。

  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眾人紛紛起身拜道:「陛下聖明,臣等百拜!」

  「諸卿免禮。」李承乾應了一聲,接著說道,「今日召諸卿前來,除了天海商號之事,還有一件事要與諸卿商議。」

  眾人再拜:「臣等恭聆聖訓!」

  李承乾拍了拍手邊的一摞奏疏,漠然道:「近年來,緹騎衛與御史台不斷上書,言說地方上官商勾結,謀取私利。更有甚者,以官員之身親涉商道,諸卿以為,此事當如何處置?」

  皇帝的話音未落,殿內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古怪。

  自從先帝以一道「便民自取」的詔書打開官員捕鯨的序幕,這些年來,明里暗裡從事商業活動的官員越來越多。

  最初,這種行為還只局限在捕鯨業中。

  可是隨著時間流逝,嘗到甜頭的官老爺們開始將觸手伸向其他領域。

  尤其是當商人子弟通過科舉進入官場之後,秉著「商人都能做官,憑什麼我做官就不能經商」的想法,官員經商的現象越來越普遍,幾乎已經成了半公開的秘密。

  就連眼下坐在李承乾面前的這些人,或多或少也和商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然而即便如此,從法理上來說,官員經商,依舊是不合規矩的行為。

  皇帝突然把這件事拿出來說,眾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才好。

  沉默片刻,大理寺卿許敬宗首先出列,一臉正氣地說道:「臣啟陛下,我朝立國之時,高祖曾有明令,嚴禁官員經商,彼輩今日之舉,有違高祖之制。」

  「臣請陛下委臣以權,授臣以節,清察天下官吏,糾核不法。」

  「臣願以性命擔保,不出三載,必將天下貪官污吏掃盡一空,還朝野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許敬宗殺氣騰騰的建議嚇了眾人一跳,當即就有人要出列反對。

  不等那人說話,李承乾搖了搖頭,說道:「許寺卿忠心為國,不計個人得失,朕心甚慰。」

  「然先帝在位時已有明言,我朝以仁孝、德行治國,此舉殺戮過重,朕不取也,諸卿再想想別的法子吧.」

  見皇帝拒絕了許敬宗的提議,其他人都鬆了口氣,重新思索起來。

  又過了一會兒,禮部尚書崔浩真出列說道:「啟奏陛下,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為政,徒法不足以自行』。臣以為,眼下之事當嚴明律令,以震懾不法」

  說這些話的時候,崔浩真自己都不信這手段會有效果。

  不許官員經商的政令,如今還在高祖起居錄里明明白白地寫著。

  可那又怎麼樣?

  官員們還不是該做生意就做生意,該撈錢就撈錢?

  有幾個人把高祖的命令當回事兒了?

  李承乾也明白光耍嘴皮子不是辦法,對於崔浩真的意見,他連點評都沒有點評,直接說道:「諸卿再議之」

  皇帝接連否決了兩位大臣的提議,眾人也明白過來,天子這是已經有了打算。

  與其自己等人在這裡胡亂猜測,還不如直接聽聽皇帝的意見。

  如果皇帝的辦法可行,那大家納頭便拜就好了。

  如果皇帝的辦法不可行,那再來慢慢扯皮不遲。

  想到這裡,眾人齊聲拜道:「臣等愚昧,不明於人事,伏唯陛下龍意天裁!」

  李承乾也不客氣,直接說道:「朕聞,昔漢之時,曾有一策名為『避籍』,凡千石以上官員,不可在故土為官。」

  「朕意,依此成例,嚴禁七品以上官員在所轄之地經商作賈,諸卿以為如何?」

  從一開始,李承乾就沒打算徹底禁絕官員涉足商業,因為他知道那麼做,最終肯定是弊大於利。

  大唐不是後世,沒有那麼健全的社會保障體系,李承乾也不能像雍正那樣,搞什麼「養廉銀子」。

  官員們寒窗苦讀數十年,才能搏到一個出仕做官的機會,可到手的俸祿,卻常常連家人都養活不了。

  不讓他們撈點外快,難道他逼著他們去貪污不成?

  更何況,如今大唐的官員隊伍里,出現了越來越多的商人子弟。

  人家本來就是經商的,難道因為做了官,就要人家把祖業扔了?

  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是以,從一開始,李承乾打擊的目標就是官商勾結,盤剝地方,而不是官員經商這種行為本身。

  聽完李承乾的計劃,眾人也都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雖然這麼做,以後撈錢的時候要多費些手腳,收入也會有所降低,但總比一刀切,把財路斷了要好。

  於是,眾人真心誠意地拜道:「陛下仁德無雙,皇恩浩蕩,臣等感佩之至。」

  李承乾早就猜到眾人會是這麼個反應,淡定道:「既然諸卿沒有疑議,此事就此決定。尚書省稍後行文各道州府縣,宣明朕意,此事朕就不下詔了.」

  自從漢代以來,官員經商都被視為「與民爭利」,這件事由尚書省頒布一道行政命令,讓大小官吏知道就行,沒必要讓老百姓也跟著摻和,否則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亂子。

  楊師道也明白這一點,聽到李承乾的話,起身應道:「臣謹奉詔,如命!」

  李承乾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吩咐道:「既然如此,中山王和晉王留下,其餘諸卿且先回去各自準備吧」

  眾人躬身再拜,緩步退出大殿。

  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治迫不及待地說道:「大兄,千金司一事,是不是再考慮考慮,臣弟恐能力不足,壞了大兄的謀劃」

  李承乾無所謂地擺擺手:「千金司之事,朕自有計較,晉王不必擔心。」

  「朕稍後會下旨將林木調到你手下聽用,你只需在一旁替朕看著就成。」

  皇帝大兄都這麼說了,李治自然也就不再多言。

  李承乾目光看向李徹,問道:「彘兒,你接觸朝政也有幾年了,說說吧,你對如今的朝局有何看法?」

  李徹見皇帝老爹要考校自己,頓時打起十二分精神,將自己對朝局的見解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這一說,就直接說了小半個時辰。

  李承乾一直靜靜聽著,直到李徹說完,這才點了點頭,讚許道:「在你這般年紀,能有此等見識,已經算是不凡了」

  李徹心下一喜,躬身拜道:「謝父皇誇讚。」

  李承乾抬手打斷他的話,說道:「先別忙著謝,朕這裡有一件事要你去辦。辦好了,朕自有重賞,可若是辦砸了,後果你應該清楚.」

  李徹整個人顫抖了一下,垂首道:「請父皇吩咐,兒臣必鞠躬盡瘁!」

  李承乾不置可否,轉頭看向李治:「晉王,將你在遼東的遭遇跟彘兒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