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商人的手段

  侯君集帶人回營的同時,李治那邊也見到了他派出的親衛。

  核實了對方的身份之後,晉王殿下沒有多說什麼,帶著手下隨從由對方領著向大營走去,和他一起的還有天海商號掌柜林晟和劍南道黜置使府主簿張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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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個傢伙是鄭旦派人請來的。

  鄭氏商號明面上是益州鄭氏的私產,暗地裡卻一直和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尤其是在劍南道黜置使張原上任之後,鄭氏商號就成了黜置使使府在商界的白手套,和關中的田氏一起,幫著黜置使府做些官府不方便出面的事。

  此番鄭旦做的事,就是張維在背後指揮的。

  之前靠著鄭氏的名頭,加上玄甲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鄭旦行事一直順風順水。

  誰料卻碰上了不知內情的李治,無奈之下,只好把張維和林晟這兩個「幕後黑手」供出來了。

  唐軍大營,中軍帥帳。

  李治坐在本屬於侯君集的帥位上,看著下方二人,一臉嚴肅地問道:「本王聽聞,鄭氏所行之事,乃你二人授意?」

  面對李治,張維兩人自然沒有隱瞞的必要,對視一眼之後,恭敬拜道:「回大王,確是我二人授意。」

  李治冷笑一聲:「爾等可知,私自販賣軍械已是死罪,將軍械販與異族,更是罪加一等!」

  在李治看來,這些傢伙販賣糧食布帛也就罷了,畢竟那是皇帝的旨意。

  即便他們賣點鐵鍋鐵鏟,李治也可以裝作沒看見。

  可這些傢伙居然敢將唐軍制式兵器賣給西突厥人,這就不能忍了。

  雖說他們賣的都是唐軍淘汰下來,封存在各地官倉等待回爐的過時產品,但是再怎麼說也是用來殺人的利器。

  西突厥剛剛被唐軍征服,局勢尚未穩定,朝堂上下都在努力收攏草原民心,爭取早日將塞上之地化為華夏之土。

  這些商人竟然在這個時候將這麼多兵器賣到草原上,他們想幹什麼?

  商本逐利,商人想要發財,這一點無可厚非,可是連這種錢都不放過,李治就有些忍不了了,之前對商人的好感瞬間消失殆盡,面色陰沉似水。

  做了幾年藩王,李治身上多少有了些上位者的氣度。

  一般人面對他的時候難免忐忑,張、林二人卻淡定的很。

  和林晟換了個眼色,張維上前一步,躬身拜道:「下官如此行事,其實另有緣由,還請大王容下官解釋。」

  李治微微蹙眉,本不願再聽張維「巧舌如簧」,不過考慮到張世和張原兩叔侄的面子,最終還是勉強同意下來。

  張維躬身再拜,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李治原以為張維會涕泗橫流地為自己辯解,卻不料對方隻字不提鄭旦的事,反而說起了劍南道黜置使府。

  劍南道黜置使府的情況,李治還在太原的時候就有所耳聞。

  張原其人不依靠戰功,一年間連續三次晉爵,從一介白身成為大唐縣公的經歷,成就了大唐官場前所未有的佳話。

  更重要的是,這位黜置使無論在民間還是在朝堂上的風評都很不錯。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劍南道黜置使府這些年在蜀地大興土木,疏浚渠道、修建道路,使得百姓往來蜀地和關中比起從前便利許多,更有數以萬計的窮苦人家得以靠這些工程養家餬口、生兒育女。

  從漢中到關中這一路上萬家生佛,人人都稱讚張原為當世李冰、國之干城。

  而對於地主商人們來說,劍南道黜置使府每年從西南諸夷向大唐內地輸送的數十萬奴隸,填補了東瀛奴工日漸減少的空缺,更是如再生父母一般的恩德。

  就連曾經鄙夷過張原,認為他手段太過卑劣的某些清流,也加入到為他搖旗吶喊的隊列中。

  這一切都是因為劍南道黜置使府不費一兵一卒,就使得西南夷十餘國主動請求內附。

  其中某個小國的使臣甚至學起了當年入秦乞師的申包胥,在四方館內搶地痛哭:「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下臣何敢即安?」

  在古典中國,無論哪個朝代,能夠吸引「蠻夷」主動來投,都是不亞於開疆拓土的功績。

  憑著這份功績,張原在官場上的地位水漲船高。

  有傳言說,等到六部九寺出缺,他就要被皇帝調回長安,成為六部九寺堂上官,登上大唐權力金字塔的頂層。

  如此看來,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可是通過張維的描述,李治卻見識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按照張維的說法,西南夷諸國,確實是哭著喊著,要內附中國。

  但原因,壓根就不是他們國書里所說的「心慕王化」。

  只是他們被張原和張維這兩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嚇破了膽,為了擺脫淪為奴隸的可怕命運,才上書請求內附,讓其國變為大唐疆土,讓他們自身成為大唐之民。

  而劍南道黜置使府,也正是通過出售兵甲,進而挑起西南諸夷內鬥,積累起龐大的財富,才能做出之後的諸般偉業。

  否則,僅憑一個要錢沒錢,要兵沒兵的黜置使府,憑什麼整肅西南,憑什麼讓那些不識禮數的化外蠻夷俯首稱臣?

  真以為他張原是老聃再世,仲尼復生不成?

  聽完張維的描述,李治陷入長久的沉默。

  他並不是為西南諸夷默哀。

  對於李治來說,夷狄什麼的,跟他有個屁關係?

  只要死的不是大唐百姓、華夏同胞,就根本不需要理會。

  再者說,張原能夠不費一兵一卒平定西南,實乃大功一件。

  《左傳》有言:「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可棄也。」

  孔夫子也曾說過「內諸夏,而外夷狄,夷夏之防不可棄」的話。

  作為李唐皇室的一員,李治賞賜對方都來不及,又怎麼會責怪呢?

  只是隱約間李治總覺得這件事好像有什麼不妥的地方,但到底哪裡不妥,他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