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議論紛紛的眾人,拔和那稍作猶豫,往侯君集身邊湊了湊:「大帥,依小汗之見,吾等首要目標當為濡林部.」
侯君集斜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問道:「可汗何以有此建議?」
見侯君集神色還算平靜,拔和那接著說道:「回稟大帥,濡林部與點密部乃是姻親,濡林部俟斤薛林陀之母,便是肆葉護之父統葉戶的同胞姊妹。」
「賊酋肆葉護挑起邊釁,與天朝為敵,全賴有濡林等部聲援,此其罪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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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神聖天成,遣大軍攻滅賊酋肆葉護,廣布教化於塞外,薛林陀不思投效,反與天兵為敵,此其罪二也。」
「去歲大災,各部本該聯手應對,薛林陀卻因一己私利,輕啟戰端,此其罪三也。」
「草原之地,乃陛下之土,薛林陀未得天子詔命,僭稱可汗,此其罪四也。」
「有此四罪,薛林陀實乃大逆不道之徒,罪無可恕,還望將軍明察。」
說著話,拔和那「義憤填膺」地從王座上起身,朝侯君集一躬到地。
看著拜倒在自己面前的拔和那,侯君集並沒有貿然答應,右手食指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動。
侯君集很清楚,拔和那說的這些雖然都是事實,但卻都不是他建議對濡林部動手的真正原因。
真正讓拔和那要對薛林陀除之而後快的原因是——濡林部底蘊深厚,是哥施部稱霸草原最大的絆腳石。
拔和那之所以建議對濡林部動手,說白了,就是在驅虎吞狼,依靠唐軍的力量搬開這塊絆腳石,同時利用濡林部消耗唐軍的有生力量。
只是他忘了,唐軍可不是什麼猛虎,而是一隻鱗爪咸備,馬上就要衝天而起的巨龍!
拔和那想要唐軍和濡林部互相消耗,自己坐收漁翁之利,侯君集又何嘗不能利用這次機會將哥施部和濡林部一起按在地上,讓拔和那這隻老狐狸從此乖乖給大唐當狗?
想到這一點,侯君集轉頭看向已經安靜下來的唐軍諸將,淡淡問道:「諸君以為濛池可汗的建議如何?」
眾人對視一眼,侯君集的副將,新任玄甲軍將軍王玄策首先出列拜道:「薛林陀狼子野心,獲罪於天,無可禱也!末將願領一部人馬擒滅此賊,獻其首級於陛下駕前!」
對於唐軍來說,草原上死多少人,他們並不在乎,濡林部和哥施部誰能把誰的腦子打出來,他們也不關心。
他們在乎的只有一點——狗R的濡林部賊子,居然敢不把陛下放在眼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須得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讓他們知道,大唐的威嚴絕不容侵犯,皇帝的意旨絕不可違背!
王玄策話音未落,唐軍諸將便都紛紛出列請戰:「請大帥下令,末將願為先鋒!」
看著殺氣騰騰的眾人,侯君集微微頷首,語氣淡定的就好像在說殺雞一般輕鬆:「既然諸君皆言可戰,那便戰吧!」
接著不容眾人說話便霍然起身,目光瞬間變得凌厲:「傳本帥令,各軍修整戈矛,整肅軍備,十日後,大軍開拔,踏平濡林部!」
諸將精神一振,轟然應諾。
侯君集滿意地點點頭,轉而看向上首的拔和那,溫和笑道:「塞上之地,乃陛下賜予兩位可汗的封邑。」
「昆陵可汗所轄部曲尚在安北之地,此戰還需濛池可汗多多幫襯才是」
聽到侯君集說要對濡林部動手,拔和那臉上雖沒有表露,心裡卻已經樂開了花,絲毫沒有發現侯君集話里的陷阱,拍著胸脯保證道:「大帥盡可放心,小汗省得」
侯君集沒有再說什麼,客氣幾句便要帶人離開。
恰在此時,守在帳外的親衛一臉古怪地走進王帳,拜道:「啟稟大帥,晉王殿下已到營中.」
【晉王?他來此地作甚?】
李治的突然出現,讓侯君集有些摸不著頭腦。
作為先帝最寵愛的兒子,當今天子唯一在世的血親兄弟,晉王李治的身份極為特殊。
儘管他沒有在朝堂上擔任任何職務,但卻沒有人敢對他有絲毫不敬。
只是稍作猶豫,侯君集便招呼眾人跟隨自己一起前去迎接,不過還沒走出幾步,就被通報的親衛攔住:「大帥,小人以為您眼下還是不要露面的好.」
侯君集腳下一頓,蹙眉道:「為何?」
親衛看了眾人一眼,湊到侯君集耳邊小聲嘀咕起來.
時間倒回一個時辰。
經過十來天的跋涉,晉王李治一行終於抵達了瑤池。
為避免暴露身份,離瑤池還有三天路程的時候,玉門關守將派出的護衛就被李治趕了回去,晉王殿下領著佐官和幕僚裝成遊學採風的貴介公子,大搖大擺進了瑤池大營。
自從科舉改制之後,滿天下「遊學」的文人士子數不勝數,加之此時的瑤池各方勢力魚龍混雜,他們這一行人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
晉王殿下帶著人在城中四處走動,饒有興致地打量這座新興城市的一切,尤其是那些穿著皮裘,大腹便便的商人。
此番出塞前,李治對於商賈的認知,大多來自弘文館博士們的傳授,而這些博士的見識,又大多來自書本。
在他們的眼裡,商人,那就是這世界上頂壞頂壞的一群人。
正所謂「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音同「與」)之器,聚沸靡之財,蓄積待時,而侔農夫之利邦之蠹也人主不除則海內雖有破亡之國,削滅之朝,亦勿怪矣。」(《韓非子·五蠹》)
按他們的意思,似乎只有將所有的商人都殺光,國家才能太平,百姓才能安居樂業。
即便有那麼一兩個不這麼憤青的,也只是說「農不出則乏其食,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虞不出則財匱少。」(《逸周書》)
包括李治在內,從來沒有人想過,商人難道真的只能做些囤積居奇,低買高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