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首鼠兩端拔和那

  元新七年春二月壬子(十九)。

  天氣漸暖,冬雪消融,持續五個多月的嚴寒終於慢慢退去。

  瑤池,唐軍大營。

  剛剛恢復爵位的侯君集站在新繪製的草原地圖前,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他已經私下見過林晟和張維,知道了二人的計劃。

  玄甲軍進入西突厥,本就是為了清除草原殘餘的反抗勢力,捎帶手幫天海商號和劍南黜置衙門一點忙,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讓侯君集有些不爽的是二人的身份。

  張維雖然掛著黜置使府主簿的職銜,然而在那之前,他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張氏旁支,是張氏放出來為家族撈錢的白手套而已。

  至於林晟的地位,那就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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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維好歹還有杜陵張氏這塊虎皮做大旗,林晟卻是個真正的白丁,市籍出身的賤戶。

  儘管《市律》頒布之後,商人也有了一定社會地位,不再像之前那樣被所有人歧視。

  但是對於侯君集這種出身世家大族,講究「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門閥來說,商人依舊是不入流的低賤之輩。

  然而就是這些他以前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商賈,如今卻能登堂入室,和他這個帝國大將,元輔重臣坐而論道。

  這讓侯君集心裡跟吃了蒼蠅一樣噁心——

  【彼輩商賈見利忘義、朝秦暮楚,實不足以託付家國重任,待到此間事了,老夫定要上書天子,陳明其中利害.】

  在心裡轉過這麼一個念頭,侯君集轉過身,目光從帳內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終停在右側前列的一個空位上,皺眉問道:「濛池可汗怎的還沒有來?」

  話音未落,一個圓臉漢子便走出人群,撫胸一禮:「可汗近日偶感風寒,已臥床數日,特遣小人前來請罪,還望國公見諒一二.」

  侯君集聞言雙眼微眯,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陰狠的光芒。

  他很清楚,眼前這人的說辭不過是個藉口而已。

  和欲谷設那樣的歸義者不同,拔和那臣服大唐,只是走投無路下的一次政治投機。

  以侯君集對西突厥人的了解,他幾乎可以確定,拔和那現在依舊做著稱霸草原,唯我獨尊的美夢。

  此番之所以不出現,就是為了避免與各部結下死仇,替將來留下轉圜的餘地。

  一旦大唐露出頹勢,哥施部必然會像當年的匈奴、柔然、突厥那樣揭竿而起,窺伺神州,搶奪神器

  想到這裡,侯君集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幽幽然道:「可汗抱恙,按說不該叨擾。」

  「然本公奉詔之日,聖上曾有囑咐,草原之事,要多與二位可汗商議既然濛池可汗行動不便,本公便親往探視一番吧」

  說著話的時候,侯君集扶劍緩步走下帥位,朝帳外走去。

  玄甲軍諸將和剛剛投誠來的草原各部俟斤紛紛起身跟上他的腳步,一邊走,一邊用看戲的目光打量先前說話的哥施部巴什。

  見此情形,那人瞬間嚇出一身冷汗,有心阻攔卻又不敢開口,只好假作殷勤的在頭前帶路,同時暗示手下趕回營地通報。

  哥施部營盤。

  嶄新的可汗金帳中,曾經的西突厥俟斤,如今大唐的濛池可汗拔和那正與一眾手下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

  去年冬天的白災,哥施部因為跪舔及時,實力並沒有折損多少,反而靠著從朝廷得到的賞賜,收攏了不少走投無路的小部族。

  眼下哥施部雖然還沒有恢復隴右之戰前的全盛狀態,卻也是草原上除了玄甲軍以外最強大的一方勢力。

  即便是皇帝御口親封的另一位可汗欲谷設,在他面前也不過是個小弟弟而已。

  一旦玄甲軍退回庭州,哥施部便可以繼續在草原上作威作福,積蓄實力。

  只等時機一到,就能順勢而為,重現當年草原民族將中原王朝按在地上摩擦的「盛況」。

  想到自己的子孫有一天能夠成為繼匈奴冒頓和突厥土門之後又一位統一草原的王者,哥施部眾人便都忍不住血脈賁張,各種馬屁不要錢一樣拍向王座上的拔和那。

  聽著眾人的恭維,老辣如拔和那,也不免露出志得意滿的微笑。

  就在他有些飄飄然的時候,一個慌亂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美夢:「可汗殿下,大事不妙了!!!」

  拔和那手一抖,金杯摔在案上,香醇的馬奶酒淅淅瀝瀝灑了一地。

  「何事喧譁?!」老傢伙沉聲問道。

  一個倉皇的身影跌跌撞撞闖進王帳,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道:「可汗.大事不妙陳國公帶著唐軍諸將與各部俟斤朝這邊來了」

  話音未落,拔和那一激靈,酒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很清楚,他這個所謂的「濛池可汗」或許能嚇嚇旁人,但是在侯君集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以侯君集的性子,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謀劃,恐怕不只是自己,就連整個哥施部都要從世間除名。

  想到草原傳說中侯君集過往的種種酷烈手段,拔和那不敢怠慢,急忙下令:「來人,將酒宴撤去,替本汗寬衣!」

  等侯君集帶人走進可汗金帳的時候,酒宴早已撤去,與會的各部巴什也都散了個乾淨,只留拔和那一人「虛弱」地躺在榻上,一副時日無多的樣子。

  看到走進大帳的侯君集等人,拔和那在兩個妙齡侍女的攙扶下坐了起來,作勢便要拜倒:「小汗見過大帥.」

  侯君集聞了聞帳內還沒散盡的酒氣,並沒有點破,反而裝出一副關懷備至的表情,快步上前扶住拔和那:「可汗有恙在身,不必多禮。」

  「聽聞可汗抱恙在身,本不該打擾,無奈天子有令,草原乃二位可汗的封地,諸事要多與二位可汗商議,以二位的意見為先」

  拔和那哪裡不明白,侯君集之所以這麼說,其實不過是為了點明他「天子封臣」的身份,讓他擺正自己的態度,不要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換成旁人說這些,拔和那一定會當對方是在放屁,可說這話的人是侯君集,他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我回來啦!上一次更了兩章就直接把我乾的舊病復發,又開始咯血,實在不敢繼續寫了,只好又休息了一段時間,有勞各位讀者大大久候,實在抱歉。】

  【最近找了個新工作,做銷售的,工作時間特別不穩定,更新也會有些麻煩,各位不用每天追,隔一段時間來看看就行,本書一定會寫完,但是要比之前慢一些。】

  【這段時間我對後續的情節做了一定的改動,本計劃寫諸子奪嫡,最後由李鈺上位,可是權謀一類的情節太廢腦子,估計是寫不了了,有期待兄弟鬩牆的大大對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