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前因後果解釋清楚之後,李鈺有些小期待地看向李承乾:「父皇,兒子如今考上科舉,學問在天下人中也算上乘。依照父皇旨意,兒子可以離開書苑了吧?」
李承乾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看向黃安問道:「黃安,朕說過這種話嗎?」
黃安一臉便秘的表情,為難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過年的時候他也在場,要說李承乾說過這種話,確實是說過,可要說他沒說過這種話,那也確實沒說過。
當時皇帝提出那個要求的時候,只是隨口一說,主要是為了找個藉口將李鈺綁在華陰書苑,防止他出去惹禍,估計說完轉頭就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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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李鈺當了真,還專門為此跑去參加科舉,用以證明自己的學問確實足夠。
如此一來,倒是讓黃安有些為難。
回答說過,顯然違背了皇帝的本意。
回答沒說過,卻又有欺君的嫌疑。
正當黃安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李承乾已經從他的表情里讀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雖然還是沒想起自己到底說過些什麼,不過這並不妨礙李承乾現在的決定。
皇帝陛下只是稍稍想了一想,就對李鈺問道:「你可想好了接下來的去處?」
之所以要這麼問,是因為李承乾實在很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李鈺如此迫不及待地要離開華陰書苑。
要知道李鈺和他不一樣,作為一個穿越者,李承乾一出生就擁有成年人的思想,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要怎麼做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雖然經常會做些出格的事,但那都是利益權衡之後的選擇。
表面看上去荒誕不經,內里卻別有深意。
可是對於正常像李鈺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來說,利益權衡什麼的,還不是他們能夠掌握的技能。
他們做事,完全從感性出發。
喜歡就去做,不喜歡,打死都不做。
李鈺想要離開華陰書苑,肯定是有比華陰書苑的小夥伴更讓他感興趣的東西。
這個東西是什麼,李承乾不能肯定。
如果是好事,李承乾不介意「縱容」他這一回。
可如果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那李承乾可就要「食言而肥」了。
反正他現在是在用老子的身份跟李鈺說話,「君無戲言」什麼的,限制不到他的身上。
李鈺並不知道皇帝老爹心裡真正的想法,聞言精神一振,有些興奮的說道:「兒子想去墨苑求學,還望父皇成全!」
看著李鈺那副熊孩子見到心愛玩具的表情,李承乾幾乎都不用過腦子,就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隨著墨家逐漸復興,市井間關於墨家的討論也逐漸增多。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墨家的學說是怎麼一回事,他們並不清楚,他們對墨家的了解,只有墨翟那些神乎其神的傳說。
而那種被藝術誇大了的傳說,對於李鈺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無疑是很有吸引力的。
只是
想到以張季為首的墨家眾人的形象,李承乾就用一種十分微妙的目光打量起了李鈺。
向來無法無天,跳脫慣了的李鈺,遇上規矩方正,做什麼事都認真嚴肅的墨家,究竟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朕真的是很好奇呢。】
在心裡暗暗點評了一句之後,李承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同意了李鈺的請求:「既然你確實做到了朕的要求,朕自也不會食言。只是你若想進入墨苑學習,還需答應朕兩個條件。」
聽了李承乾的話,李鈺和後世那些終於得到自己心愛玩具的熊孩子一樣,滿口答應下來:「父皇但有所命,兒子無不遵從!」
李承乾故作平靜的微微頷首,淡淡道:「其一,與在華陰書苑一樣,在墨苑之中,你不可向旁人吐露你皇子的身份。」
李鈺毫不猶豫地說道:「兒子謹遵父皇之制!」
李承乾「嗯」了一聲,繼續道:「其二,在你成為墨者以前,除每月回宮一次,其他時間,不得踏出墨苑半步.」
墨者,是墨家曾經的標誌之一。
墨家弟子,並不是人人都能稱為墨者。
在之前,只有那些完全掌握了墨家思想,並能夠將之付諸於實踐的人,才能夠被稱為墨者。
至於其他人,連個正式名號都沒有,只能以墨家子弟稱呼。
曾經李承乾派人窮搜天下,找出了二百多個身懷墨家傳承的人。
經過張季考察,擁有墨者水平的不到二十人,由此可見墨者評選的標準之高。
而作為一個組織嚴密的學派,墨家就和後世武俠小說里的江湖門派一樣,對於不同身份的弟子,有著不同的教育標準。
想要學到真正核心的墨家技術,非得先成為墨者才行。
為了能夠培養出更多的技術人才,李承乾少見的「獨裁」了一次,為墨家制定了一套新的墨者選拔標準。
原本那些苦行、散財、赤腳蓑衣之類違反社會法則的評選標準,被李承乾毫不猶豫地踢了出去。
可是即便如此,想要成為墨者,卻依舊沒那麼容易。
而只要李鈺能夠得到墨家的承認,拿到墨者的稱號,基本就意味著他的改造完成了。
李鈺如果知道李承乾的這些小算盤,只怕立刻就要仰天長嘆,抱怨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個坑兒子的爹。
只可惜,他並沒有學過讀心術,現在的濮陽王殿下,滿腦子都是會飛的木鳥和各種傳說中的神奇事物。
雖然並不清楚墨者是什麼,不過他還是很乾脆的答應了下來。
李承乾肚子都快笑破了,卻還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平靜說道:「既然如此,你先下去向你母后問安吧,朕稍後過來.」
李鈺也確實有些想蘇薇了,聞言沒有多說什麼,躬身再拜,在內侍的帶領下走了出去。
等到李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李承乾終於再也忍不住,抱著肚子,十分沒有形象地躺在御榻上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