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承乾心裡不斷盤算著將來改革計劃的時候,盧照辭的匯報逐漸到了尾聲。
「陛下,此乃幾位特進,並禮部、太常、鴻路寺卿等諸位明公所擬今歲科舉考題,還請陛下過目.」
話音未落,盧照辭就將一卷新鮮出爐的試卷雙手捧過頭頂。
李承乾吩咐黃安將試卷接過來,展開看了幾眼,眉頭微皺,聲音有些低沉地問道:「盧卿,依你之見,此份考題如何?」
盧照辭神色稍微有些猶豫,抿了抿嘴角,才答道:「回稟陛下,臣以為此卷試題雖有些偏頗,然大體並無問題。」
「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所選進士日後皆為一方牧守,負有教化子民之責,其自身品德,也當為上上之選方可。」
「更何況,近些年來進士人數日益增長,吏部也擔心無法找出足夠的職位安置。增加些難度,也是其中應有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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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聞言,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以往歷次的科舉試卷都是由三省的四位閣老輪流牽頭負責,這一次,因為幾人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李承乾就將這個任務交給了盧照辭,讓他聯合幾位特進和朝臣負責草擬。
結果,就在盧照辭身上出了岔子。
盧照辭雖然不是那種迂腐守舊,只會抱著「子曰」「詩云」過日子的狗屁「清流」,然而儒家的身份,到底還是限制了他的眼界。
原本在李承乾的要求下,近幾年的科舉試卷越來越務實,有時候甚至會直接將朝堂議題作為試題交給考生討論。
這種做法,使得最近今年選出來的進士,基本都有著水平線以上的能力,沒有那種自以為只要恪守聖人之言就能天下太平的蠢蛋。
可事情到了盧照辭這裡就完蛋了。
盧照辭領頭草擬的這份試題,其中摻雜了一些儒家的經義內容。
雖然占比很少,幾乎到了可有可無的地步,然而這卻給接下來的科舉開一個很不好的頭。
得隴望蜀,順著杆子往上爬的技能,每一個臣子都已經點滿了。
這一次李承乾如果不表態,默認下來,那麼下一次,科舉考試里的經義內容就會比這一次更多。
長此以往下去,未必不會出現真實歷史上那種經義取士,甚至於八股取士的情況。
【我是不是該搞一個後世那種文聯大會或者作協一類的機構,將思想界和政治界分開來?】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李承乾就覺得十分有搞頭,也不管現在究竟是什麼場合,順著這個思路就暢想了下去。
黃安站在一旁,眼見盧照辭躬身站在那裡,額頭都見了汗了,李承乾居然還在發呆,只得在一旁小聲喚了兩句:「陛下.陛下」
李承乾回過神來,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黃安。
黃安往盧照辭那邊使了個眼色,皇帝陛下這才反應過來現在是什麼場合,有些尷尬的乾咳了兩聲。
吩咐盧照辭起身之後,李承乾開始考慮接下來該說些什麼。
雖然對盧照辭的布置有所不滿,不過怎麼說也是自己最鐵桿的心腹。
稍作沉吟之後,李承乾最終還是秉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態度訓誡道:「伯益,你跟隨朕的日子最久。有些話,朕只對你說,莫要傳到外面去。」
見皇帝似乎沒有要嚴懲自己的意思,盧照辭鬆了口氣,鄭重拜道:「小臣恭聆聖訓。」
李承乾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繼而道:「朕受命於天,天命朕養治天下元元,朕所需者,乃佐朕治世之臣,而非治學之臣。」
「五代不相復,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此所謂『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
「老聃、仲尼之世,不復見久矣,豈可以彼輩之學,用於當今之世?」
「不能佐朕者,縱老聃、仲尼再生,朕亦不用;能佐朕者,縱大字不名,朕亦願以高官厚祿酬之」
李承乾的話,用唐人的眼光來看,已經是有些大逆不道了。
雖然眼下朝堂百官大半都是務實派,並不會被老子、孔子的學問限制。
不過這兩個人現如今就是大唐政權的金字招牌,無論朝廷做的事情有多出格,最終都要在這二人的學問里找到理論依據——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曲解的。
像李承乾今天這樣直截了當的對兩位先賢開炮的舉動,放在其他人身上,那就純粹是找死。
可誰叫李承乾是皇帝。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他這麼說,誰敢反對?
反正盧照辭是肯定不敢的。
所以,李承乾的話音未落,右丞大人就躬身拜道:「陛下天生神聖,能見人所不能見,小臣唯頓首百拜而已」
話說的很漂亮,至於他究竟聽沒聽進去,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承乾也不管他說的究竟是不是真話,皇帝陛下從御座上起身,緩步來到掛在牆壁上的地圖前,幽幽說道:「至於如何安置科舉進士,天下這麼大,還怕沒有地方安置嗎?」
每年數百個新增官員的職位,聽上去似乎很多,不過也就堪堪能維持整個官僚系統的正常運轉而已。
至於每年不斷增加的進士人數,或許以前還能讓李承乾稍稍頭疼一下,可是用不了多久,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只要能夠打贏和西突厥的這場戰爭,大唐就將徹底掙脫西突厥人的鉗制。
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旁的暫且不說,西突厥這一仗如果敗了,那麼天山以東的所有地盤,他們都得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