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戰鬥依然還在繼續。
或許是覺得炸藥包的殺傷力實在有限的關係,唐軍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繼續向城下投射炸藥包了。
可是即便如此,西受降城卻依舊矗立在那裡,絲毫沒有被撼動的意思。
鐵勒人的幾次突然猛攻,都被唐軍頑強地防守了下來。
眼看著太陽馬上就要落山,天色漸暗,咥運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性,直接下令全軍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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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戰鼓聲和蒼涼的號角聲同時響起,觀望了一天的鐵勒生力軍怪叫著加入了戰場。
這些人的登場,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苦戰一天,如磐石般屹立不倒,似乎永遠也不會失敗的唐軍,終究沒能頂住這些生力軍的衝擊,被逼得連連後退。
自從第一次攻城開始到現在,近十天時間,鐵勒人第一次在城頭站穩腳跟,擁有了一片陣地。
城頭火光燃起,那不是用來照明的火把,而是傳遞給城外的信號——可以準備入城的信號!
看著城頭明亮的火光,咥運的眼底仿佛也有火焰在燃燒。
俟斤大人深深吸了口氣,意氣風發地大聲道:「成敗在此一舉!傳令下去,整頓兵馬,只待城門開啟,便一鼓作氣殺進去,拿下受降城!」
眾人轟然應諾。
沒過一會兒,西受降城的城門,就在眾人望眼欲穿的目光中緩緩開啟,一群渾身浴血的鐵勒士兵一邊與唐軍交戰,一邊將城門向兩邊推開,給後續大軍打開道路。
看到這一幕,咥運頓時大喜,抽出腰間的彎刀直指前方,高聲下令道:「衝進去!殺死裴行儉者,賞牛羊一千,奴隸三百,官升一級!」
隨著咥運的喊聲,無數鐵勒騎兵向著西受降城內衝去,就連跟在咥運身邊的各部巴什,也都在請示一聲之後,迫不及待地沖了出去。
騎兵的速度非常之快,轉眼就已經到了城門口。
此時守門的唐軍都已經或死或逃,城門已經完全被鐵勒人控制。
騎兵隊伍飛速馳過,朝著城內追殺過去,喊殺聲漸行漸遠.
「大兄,我們也入城吧。」南池部巴什弩失畢緊跟在咥運身邊,神情頗為激動地說道。
他的部族在第一天的戰鬥中損失了不少,眼看著西受降城終於被攻下,他當然忍不住想要早一點進城,搶奪更多的戰利品。
咥運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堂弟,笑道:「弩失畢,你要記住,身為統帥,就如同狼群中的狼王,永遠要保持冷靜,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不能失了方寸。」
說著抬起馬鞭,指向那些帶領手下衝出去的各部巴什,繼續道:「那些不過是有勇無謀的莽夫而已,他們註定一生都只是鬣狗,永遠也做不成狼」
「轟!」
「轟!」
「轟!」
「轟!」
就在咥運教訓弩失畢的時候,遠處的受降城中,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大爆炸聲。
這一次的爆炸,前所未有的猛烈。
爆炸產生的火光,在城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爆炸引起的劇烈震動,讓遠在山口外的咥運等人都只感覺腳下震顫不已。
咥運震驚地轉頭看向城中方向,也顧不上再去說他那個所謂的「狼王理論」,直接打馬向城內衝去。
弩失畢招呼一聲,帶著護衛緊跟了上去。
很快,咥運等人就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唐軍設置在西受降城裡的糧倉。
唐軍「敗退」的時候雖然帶走了一部分糧草,可還是有許多糧食被留了下來。
鐵勒大軍入城之後,很多人第一時間就趕來了這裡,準備趁著戰鬥結束前的混亂,私藏一些糧食作為自己的戰利品。
可是眼下,無論是存放在這裡的糧草,還是那些來搶糧食的鐵勒騎兵都沒了。
整個糧倉,一個活物都看不見,被炸成了一片白地,間或還能看到一些紅白之物粘在還沒有完全被炸塌的牆壁上.
不用旁人解釋,咥運就能猜出那些東西是什麼。
即便他從小生活在草原,見慣了各種血腥事物,面對這種場景也忍不住一陣陣的噁心,險些就吐了出來。
用盡全身力氣將反胃的感覺壓下去之後,緊隨而來的就是憤怒,史無前例的憤怒!
俟斤大人面色鐵青、兩眼血紅地回過頭,對提前到來的各部巴什命令道:「傳本俟斤的命令,全軍出擊追殺唐軍,本俟斤要用他們的靈魂,祭奠我鐵勒死去的勇士!」
咥運的命令說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有動。
包括那個無限跪舔他的曷薩那,這一次也沒有再出頭。
開什麼玩笑,剛才咥運只是在城外遠遠聽到這邊的動靜,他們這些人可是親眼見證了這裡發生的一切。
近千個鐵勒騎兵,一眨眼的工夫,就被炸得粉身碎骨,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誰知道唐軍在城裡究竟布置了多少炸藥,萬一其他地方也有炸藥該怎麼辦?
戰鬥好不容易結束,眼看著馬上就要分戰利品了,這個時候被炸死,想想都覺得冤得慌。
眼見沒人行動,咥運的臉色越發難看了幾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提著彎刀的右手指節捏的發白,幾乎忍不住就要揮刀將面前這些傢伙全給砍了。
對峙半晌,咥運的眸子微微一沉,將彎刀收回鞘中,什麼話也沒說,直接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眼下戰事雖然告一段落,可是並沒有完全結束,接下來他還有許多要藉助這些人的地方,即便心裡再是不滿,現在也只能暫且認下。
不過俟斤大人已經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只等戰事結束,回到草原,就把這些傢伙一個個全彼娘的給弄死!
西受降城另一側,黃河南岸。
裴行儉帶著幾個副將守在岸邊,迎接最後一支唐軍渡過黃河。
聞著順風飄過來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乙部都尉羅敏湊上前,有些意猶未盡地問道:「將軍,我軍接下來去哪兒?是回松府嗎?」
裴行儉搖了搖頭,抬頭看向更南方,語氣堅定地說道:「不,我們去靈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