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聞言眼前一亮,興奮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郡公所言當真?!」
「老臣豈敢欺瞞大王。」牛進達從懷裡取出剛剛收到的飛鴿傳書遞給李治。
李治接過紙條,確認了上面的內容,這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如此,我大唐無憂矣。」
雖然北地這邊的戰局眼下還是鐵勒人占據優勢,可是李治很清楚,隴右那邊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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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隴右不失,西突厥人沒辦法入侵關中,那麼即使真被鐵勒人攻破了受降城防線,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虎賁衛和太原元從騎兵足以教他們做人了。
頂了天也就是北地諸州的百姓倒些霉,過上幾年苦日子,對整個國家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想到這裡,李治將傳書放下,對牛進達問道:「郡公今夜來見本王,想必不只是因為此事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李治也不再是當初那個狗屁不懂的閒散王爺。
如果僅僅只是為了向自己報喜,牛進達完全可以等到明天二人見面的時候再說,實在沒必要大半夜跑來求見。
牛進達夤夜求見,當然不只是為了執失思力的事,聞言再拜道:「大王英明,除了執失將軍的捷報,老臣同時還收到一封來自安陸王的傳書。」
說著話,牛進達又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紙筒,遞到李治面前。
聽說是李承道的傳書,李治連忙接了過去,只看了一眼,便驚訝道:「安陸王兄提前南下了?!」
按照之前的預測,駐紮在渾河堡的九萬騎兵,應該要二十天左右才能趕來增援,可眼下才過了不到十天,李承道居然已經快抵達了,這實在有些出乎李治的預料。
牛進達點頭,解釋道:「安陸王將麾下大軍分作兩部,五萬騎兵由安陸王親自統領,輕騎突進,馳援西受降城,餘下四萬騎兵並大軍輜重隨後跟進。」
「眼下前軍已至定安,再有三日,便可抵達狼山!」
趁著牛進達解釋的工夫,李治也已經將傳書全部看完,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欣喜之色。
他剛剛還在和幕僚們商議怎樣才能保住西受降城,轉眼就看到了李承道將要提前抵達的消息。
這讓他心裡生出一種「天佑大唐」的想法。
只要李承道的大軍抵達,哪怕只有五萬人,也足以解西受降城之困。
鐵勒人除非腦子被驢踢了,否則絕不敢在後路有可能被人切斷的情況下繼續攻城,因為那和找死沒有區別。
牛進達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久經戰陣的他想到的要更多。
當他知道李承道的援軍馬上就要抵達的時候,一個大膽的計劃,就立刻蹦了出來。
而他之所以大半夜跑來見李治,就是為了和李治商量接下來的戰略。
看著喜上眉梢的李治,牛進達開口道:「大王,老臣有一計,可使戰事在旬月之內完結,不知大王可願一聞?」
李治好奇道:「還請郡公為本王試言之。」
牛進達躬身一禮,當即就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聽著牛進達的描述,李治表情逐漸變得嚴肅,等到牛進達說完,晉王殿下的眉頭已經緊緊皺在了一起:「若依郡公之言,損失是否有些太大了?」
也不怪李治這麼說,實在是牛進達的想法有些出格——他竟然想著放棄受降城防線,將鐵勒人放進北地,然後再調動大軍一舉殲滅!
這麼做的確能夠最快速度地殲滅敵人,不過大唐需要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眼下鐵勒人被限制在西受降城下,儘管戰況慘烈,可是造成的破壞卻有限的緊。
然而如果將他們放進內地,情況就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北地雖然沒有關中腹地那麼富庶,可再怎麼說也是大唐的龍興之地,又是大唐和安北諸部交易的第一線。
如果讓鐵勒人在這裡胡鬧一通,那造成的損失就難以估量了。
更何況,當初皇帝就是因為不想讓鐵勒人進入大唐國境,才沒有同意李靖放棄北地,專攻隴右的計劃。
如果要讓鐵勒人在北方肆虐,那李承乾當日又何必駁回李靖的建議,直接將安北大軍拉去隴右,讓鐵勒人入關不就行了?
想到皇帝大兄,李治心裡也有了決斷,當下便準備反對牛進達的建議。
他雖然只是奉命來松府鼓舞士氣的監軍,只有建議權,沒有決策權,可是他知道,只要自己反對,牛進達就不敢「肆意妄為」。
並不是因為他地位尊崇,深受兩代天子恩寵,而是因為當初皇帝曾經在給北地諸將的詔書中明言——「勿使一虜騎入我華夏之土!」
這是李承乾給北地諸將畫下的底線,不管你要做什麼,都不能越過這條底線。
牛進達現在想要放鐵勒人入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已經算是抗旨了。
這也正是他為什麼一定要來找李治的原因。
只要李治點頭,就等於是和他坐上了同一條船。
萬一日後皇帝怪罪,又或者有哪個不開眼的臣子拿這件事來找牛進達的晦氣,有李治在上面頂雷,也怪罪不到他牛進達身上。
而只要李治不同意,即便他最後成功了,一個「抗旨不遵」的罪名,也足以抵消他所有功勞,甚至連現在的地位都保不住,被趕回老家種田。
閒言雖多,其實不過只是幾個眨眼的工夫。
就在李治準備開口反對的時候,牛進達已經搶先說道:「大王謬矣.」
李治溜到嘴邊的話被噎了回去,停頓了一下才說道:「本王錯在何處?還請老大人為我解惑。」
牛進達躬身拜道:「所謂『時移世易』,戰場局勢千變萬化,眼下之局已與當日截然不同,老臣請為大王演示之.」